出租车驶出了城区。
方奇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逐渐稀疏的建筑群。
……现在，要前往“晨曦公司”了。
刚刚上车时，他把地址报给司机，顺口问了句离得远不远。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看了一眼导航说：
“可不近，快三十公里，在郊区那边。”
方奇就微微放心了。
合理。
这条世界线的“晨曦公司”，就是个小作坊。
连官网都没有，员工人数不详，联系方式就一个企业邮箱。
这种小作坊，哪有钱租商业区的大楼？
偏一点才正常。
出租车在高架上平稳地开着。
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住宅楼变成零星的厂房，又变成大片大片的荒地。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地落在方奇的手背上。
方奇的心情原本还不错，毕竟找到了方向。
但渐渐的，随着离家越来越远……
他的心里，渐渐涌起了不安感。
说不清是从哪个瞬间开始的，他看着窗外那排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脑子里忽然闪过了那个小手办。
此时此刻，那个银发异瞳的小手办，正孤零零地跪坐在电竞桌上呢。
……她的赤瞳，还亮着吗？
刚才出门的时候有些急了，似乎……
忘记关掉赤瞳的光了。
所以，她正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幽幽地发着红光？
方奇轻轻攥紧了拳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知道的，那个手办不是璃光。
她不会说话不会动，就只是一个精致的塑料小人，一堆树脂和电子元件。
但，他就是有些控制不住地心慌。
大概是因为，他之前把她误认为是璃光了吧。
然后……
忍不住就把感情寄托在了上面。
……他把那个不能动的“璃光”，独自留在了家里。
方奇：“……”
他看着窗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让司机调头回去的冲动。
回去把那个手办带上，揣在口袋里，至少让它离自己近一点……！
但下一秒他就摇了摇头。
璃光不见了，他居然把感情寄托在一个小手办上了？
虽然那个手办有小星星耳坠，明显很特殊……
但它也不是璃光啊。
而且，那种小手办可不结实，可不能带出来，不小心磕到会坏掉的。
虽然不是璃光，但……
毕竟长着璃光的模样，坏了他还是会心疼的。
方奇抿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说起来，这件事要是让璃光知道了，总感觉……
她连手办的醋，都会吃。
现在，他家疯婆娘真正意义上地失去“理智”了，连自己允许的事情都会吃醋呢。
……可爱。
方奇嘴角轻轻一勾。
然后微微摇头。
……算了，不想了。
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已经开始习惯这份冷静了。
璃光，你要是再不回来收回你的权限……
你主人我，可要变成高冷面瘫了啊。
……
出租车继续开着。
他们现在已经出了城区。
不算太宽的柏油路，两旁是稀疏的厂房和大片荒地。
……嗯？
方奇看着窗外，忽然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感觉……
有点眼熟？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窗外的景象。
他感觉自己肯定走过这条路。
不然不会感觉眼熟。
但……
看着远处的几栋烂尾楼，他微微蹙眉。
什么时候？
他微微思索。
他现在唯一熟悉的路，应该是……通往地下研究所那座山的路。
那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了。
但……
不对。
眼前这条路，连方向都不对，根本不是去那座山的路。
……怎么回事？
方奇微微蹙眉。
现在，他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老婆的“权限”值得信任，所以这份熟悉感不是错觉。
他肯定来过这里。
难不成……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这条世界线中的“自己”的模糊记忆？
在这条世界线里的他……曾经去过晨曦公司？
方奇微微眯眼。
别说，还真有可能。
手办都是定制款，他还是“重要客户”。
真可能以前去过。
不过……
可惜了。
和之前的安怜姐、现在的林小悠不同，他并没有这条世界线的相关记忆。
这条世界线中，“方奇”的日常生活，他一无所知。
可能，这就是他作为“世界的眼睛”的劣势？
虽然不会失去这份记忆，却也无法得知不属于他的记忆。
方奇摇了摇头，不再纠结。
马上就到了。
等见到了晨曦公司的人，自然就能知道真相了。
璃光啊，上一条世界线，你是包子铺的小服务员……
这一条世界线……
你该不会，是晨曦公司的小美女员工吧？
方奇嘴角微微勾起。
还真有可能。
师傅开的真慢。
……
司机不是什么健谈的人，一路上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方奇也很沉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继续后退。
然后……
勾起的嘴角渐渐收敛了。
因为……
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这里，好像是……？
“到了。”
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提醒他。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片……
荒芜郊区的废楼。
他愣住了。
那几栋废弃的大楼，正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地上。
墙面斑驳，窗户全无，只剩黑洞洞的窗口。
裸露的钢筋从楼顶伸出来，在阳光下锈迹斑斑。
这里，明显已经荒废很久了。
方奇：“……？”
他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核对地址！
……没错。
地址就是这里。
他又抬头，重新看向眼前的这片废楼。
彻底荒废的大楼，找不到“晨曦”两个字，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但最重要的是……
方奇眯起了眼睛。
这些废弃大楼，他见过呢。
他真的见过。
方奇缓缓放下手机，看着那几栋熟悉的楼体轮廓，瞳孔微微收缩。
猜错了。
刚才他觉得熟悉，不是因为什么“这条世界线的记忆”。
原来，他之前真的来过这里，就在……
几周目之前！
这是……
就是林小悠验证“命运”的那片废楼！
眼前最近的这栋楼，就是她因为小晴的呼喊而失足跌落的那栋楼。
也是……
方奇轻轻抿嘴，嘴角又微微勾起了。
也是他和璃光的“殉情地”。
他们曾经抱在一起，从那栋楼的楼顶，一跃而下。
这片楼，回忆满满啊。
但……
方奇看着这片楼，微微茫然。
在这条世界线里，这片废楼的模样与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破败的楼体、满地的碎石、锈蚀的钢筋……
难怪刚才来时的路上，他觉得眼熟。
但为什么呢？
晨曦公司给他的地址，为什么……
会在这里？
还是说，是在这附近……？
“师傅。”
方奇顿时回头问道。
“这附近，有没有公司的办公大楼？”
司机大叔本来已经准备掉头了。
听到他这么问，又看了他一眼，顿时眉头一皱：
“小伙子，你这是被骗了吧？”
……被骗了？
“这片楼、这附近这片区域，早就荒了十几年了，哪来的什么公司？”
他解释着。
“前几年还因为涉及人口贩卖出过事，警察都来封锁过。”
方奇眼皮微微一跳。
荒废十几年了……
好像和之前的世界线里一样？
“小伙子……”
而司机的语气微微同情，一副过来人模样：
“你是不是在网上找的工作，然后又被人发假地址了？”
方奇沉默了两秒。
看来司机误会了。
但这会儿他也没心思解释，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师傅，我就是来看看。”
司机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那模样，大概以为他是被骗之后还心存侥幸。
“小伙子，这种地方可别乱进去。”
“里面说不定还有危险。你还是跟我一块儿回去吧？”
他看着方奇劝阻着：
“我就不收你回去的车费了，这么远的路，你被骗了也不容易。”
还真是个好人。
但……
“谢谢您，但不用了。”
方奇摆了摆手。
他并不怕危险。
他现在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即使里面真的躲着什么人贩子，他也能轻松找到，不至于被人从背后一闷棍敲晕。
更重要的是……
他回头，看向废墟。
这里似乎并没有人。
和之前那周目一样，这片废楼空空荡荡。
但说不定……
有个小女神正在等他。
他当然不能走。
“谢谢您，我就在这里看看。”
方奇对司机点了点头。
“不会有事的。”
司机见他执意要留，也没再多劝，只是又叮嘱了几句“小心点”，便发动车子掉头离开了。
出租车的尾灯很快消失在树影后面。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穿过荒草的声音。
方奇站在原地，再次回头，看着眼前这片废楼。
又来了。
上一次，他是牵着璃光的手来的。
但这一次……
只有他一个人了。
来找那个，曾经牵着他手的人。
方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片废楼区域。
……
他低头，看着第一栋楼前的土地。
这是林小悠曾经跌落的位置，也是他和璃光落下的位置，之前这里有一滩血迹。
但这里自然不会有血迹。
地面只有碎石和尘土，杂草从裂缝里生长，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璃光不在这里。
他又走入楼内，绕过破败的楼梯，看向了楼梯后的角落里。
空空如也，只有几张蛛网挂在墙角。
这里，是林小悠和小晴曾经相拥“沉睡”的角落。
璃光也不在这里。
他又在几栋大楼里都转了转。
璃光给他的“权限”，让他能轻松感知整片区域。
所以，他甚至能察觉到角落里那些残留的痕迹。
几根发黄的烟蒂，一个被砸碎的注射器，墙上模糊的涂鸦……
这里确实发生过人口贩卖。
方奇从最后一栋楼里走出，微微蹙眉。
他没有感知到任何有关璃光的线索。
连点幽蓝色的碎屑都没有。
更没有那种隐隐的吸引力，和熟悉的草莓甜香。
不过，他还有一个地方没找。
此时，他站在了他和璃光曾经跃下的楼下，抬起头……
看向楼顶。
楼顶的边缘，裸露的钢筋有些狰狞。
上面，他和璃光一跃而下的“殉情地”。
那里或许有踪迹？
可这栋楼年久失修，想要爬上去可不容易。
上一次是璃光一次次拉着他爬上去的，没有她的话，他当时恐怕还没爬到一半就掉下来摔死了。
他目前可不敢死。
他怕直接掉进世界的罅隙，再也找不到璃光了。
但……
方奇看着楼顶，微微一笑。
问题不大。
爬这栋楼，靠权限应该够了。
他现在，可是能预测两秒后的未来！
而且，那里作为他和璃光的“殉情地”，说不定真的……
嗯？！
方奇瞳孔猛地一缩！
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在楼顶！
那好像是……
一抹淡蓝色？！
等……！
方奇僵在原地，视线死死锁定在了楼顶边缘那个位置。
可此时他凝神去改，却只剩下了刺目的阳光，晃得视线中全是光斑。
但刚才他看到了！
他绝对看到了！
那抹淡蓝色，像……
裙摆？！
“谁？！”
他直接喊了出来！
“璃光！是你吗？！”
没有回应。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他喊话声在回响。
但方奇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那抹淡蓝色……！
是吧？！
应该是吧？！
绝、对、是！！
他不再犹豫，拔腿就冲进了楼内！冲向那段破碎的台阶！
璃光！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