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小悠那副快要绷不住的表情，方奇倒是没觉得多尴尬。
他就这么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银发异瞳的小手办……
表情无比郑重。
现在可不是尴尬的时候！
这个世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游戏消失了，邮件消失了，公司地址变成了废墟……
可林小悠可不一样。
她虽然变成了傻白甜，但依旧是关键NPC。
只要触发条件正确，她肯定能想起一切。
而他现在要做的……
是让她，记住璃光！
只要她记住璃光，这个世界上，就多了一个知道璃光的人！
所以……
“林小悠。”
他单手捧起怀中的小手办，让那银发异瞳的少女面朝林小悠。
“她叫璃光。”
表情依旧严肃。
“银发，异瞳，美少女。”
“我的妻子。”
林小悠：“……”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看着方奇怀里那个跪坐捧杯的小手办……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然后……
杏眼忽然眨巴了好几下！
“哦……！”
她右手握拳，轻轻敲在了自己的左手掌心上！
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前辈！”
她嘻嘻一笑：
“你这是在告诉我，你喜欢的元素吗？”
方奇：“？”
“银发、异瞳、美少女……”
林小悠已经自顾自地掰起了手指，对方奇眨眼：
“前辈，你是喜欢这种类型对吧？”
她放下了手中的便利袋，双手一叉腰，对着方奇一扬嘴角！
“那我也可以啊！”
方奇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可以什么？
“我可以COSplay璃光啊！”
林小悠就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方奇：“……？”
“戴个假发，再戴个异色美瞳，不就是银发异瞳的美少女了吗？”
小圆脸上满是嬉笑！
“前辈，你觉得怎么样？”
方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是……
谁让你这么想的。
你脑子真坏掉了是吧。
“……不用，我只喜欢璃光。”
他断然拒绝。
“诶——！”
林小悠撇了撇嘴，表情有点不甘心。
但很快她又摆摆手。
“好吧好吧，反正……”
语气再度轻快起来，走进了屋子里：
“反正，我就是来找前辈玩游戏的嘛！”
她转身，指了指身后客厅里那扇半开的防盗门，一脸无辜：
“谁知道，前辈家的门都没关，我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进来一看，前辈就抱着手办坐在地上……”
“咳咳！”
方奇轻咳了两声。
林小悠眨了眨眼，然后立刻摆了摆手！
“哎呀！前辈的电竞小屋真的好厉害哦！”
语气殷勤地转移了话题，还杏眼亮晶晶地四下观察：
“这么多屏幕！”
又瞪大了杏眼看向方奇的主机：
“哇，好高级的电脑呀！”
最后看向方奇，嘻嘻一笑：
“前辈前辈，让我玩玩呗！我想玩前辈喜欢玩的游戏！”
……她倒还是会察言观色。
方奇抱着手办站起身，沉默思索。
让林小悠在自己家里玩游戏，倒也不是不行。
她虽然现在是傻白甜，但骨子里肯定还是那个天才。
如果能让她接触到《我的病娇机械妻》，说不定真的能激活她被封存的记忆。
之前她听了游戏名字后那么兴奋地去找，大概……
是被刺激到了潜意识深处某些东西？
可问题是……
他看向自己的电脑，微微眯眼。
有关《我的病娇机械妻》的各种信息，全都消失了。
网页链接变成了404，晨曦公司的邮件无影无踪，连那个企业邮箱都成了不存在。
唯一剩下的……
就是他怀里的，这个璃光小手办。
……那他的电脑里呢？
电脑里，游戏还在不在了？
他抱着手办坐到电竞椅上，伸手按下主机的开机键。
机箱里RGB风扇瞬间亮起，五块屏幕依次点亮。
林小悠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一整面墙的屏幕阵列缓缓亮起，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哇，好高级呀！”
方奇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块正在加载桌面的主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微微收紧。
桌面出来了。
林小悠又夸张“哇”了一声。
“哇！好帅的桌面壁纸！”
方奇看着桌面，却沉默了。
嗯。
确实挺帅的。
桌面上，是一张动态的机甲壁纸。
深蓝的机体，流线型的装甲，背后的喷射口正喷吐着幽蓝的火焰……
很帅。
但不是璃光。
原本那个戴着遮阳帽、裙摆飞扬的璃光壁纸，已经不见了。
他又扫视了一眼桌面上的图标……
那个银发异瞳少女的侧脸头像图标，也不见了。
方奇盯着那张壁纸看了两秒，然后握住鼠标，开始翻找。
文件夹、应用程序、游戏库……
他一个一个地点开，一个一个地看。
……都没有。
“前辈？”
林小悠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杏眼眨了眨。
“游戏呢？我可以玩了吗？”
方奇沉默了两秒。
游戏呢？
他也不知道。
“……我好像，不小心把游戏给卸载了。”
他只能这么说。
“诶——？”
林小悠又诶了一声，声音更大了！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她嘟着嘴，马尾辫都垂了下来：
“前辈啊，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游戏啊？”
方奇无言以对。
有没有游戏？
现在，似乎真的没有了。
《我的病娇机械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昨天他还玩了结局01，还能在论坛角落里找到几条讨论帖。
但现在，全世界所有有关璃光的线索，都在他今天出门之后，不知道是哪个时间点上……
忽然之间，彻底消失了？
唯一剩下的……
他缓缓低头，看向怀中的手办。
银发异瞳的少女依旧微笑跪坐着，双手捧着小小的白瓷茶杯。
耳垂上，那颗更小的小星星亮晶晶。
……只有这个小手办，还在。
方奇的手指轻轻抚过手办银色的长发，目光落在那双安静的异瞳上。
“璃光……”
他喃喃着开口，声音很轻。
“不会……真的是你吧？璃……”
“额……”
一旁，传来林小悠的一声绷不住的“额”。
“前辈真的是超级重度二次元……”
又听见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方奇：“……”
微微偏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林小悠立刻眼睛一眨，又挺直了腰板，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我没有看不起前辈的意思呀！”
“我……我也挺喜欢二次元的！”
她顿了顿，杏眼一转，忽然握拳在胸前一挥。
“我对COSplay很感兴趣的！”
方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喂。
你不会真的要去COSplay璃光吧？
怀中，小手办的赤瞳依旧幽幽地泛着红光。
直到林小悠不情不愿地离开。
……
……
从那天起，璃光的小手办便再也不离手了。
方奇出门要带着她。
他会把手办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软布袋里，只露出那颗小小的银色脑袋。
坐地铁时会揣在怀里，走路时捧在手心，偶尔低头看她一眼。
只要这双琥珀与赤红的异瞳依旧温顺地注视着他……
他就能继续迈出下一步。
睡觉时，也要摆在枕边。
手办的后颈有充电接口，晚上，他会接上充电线，让赤瞳一直亮着。
黑暗里，那抹幽幽的红光成了他入睡前最后的画面……
也成了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有好几次，他半夜惊醒，心脏狂跳！
脑子里，全是“手办是不是也消失了？！”，然后他猛地扭头……
就看到，枕边那抹微弱的猩红还在。
他才能缓缓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再重新闭上眼睛。
璃光给他的权限还在运转，但……那只能维持表面的理性。
真正让他的心不至于被恐慌完全吞没的……
是小手办耳垂上的这颗会发光的小星星，哪有那句每次开机都会播放的“主人，您的茶”。
他会在网络上搜寻。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翻遍每一个论坛，搜遍每一个关键词。
“璃光”、“异瞳”、“银发AI”、“病娇机械妻”、“晨曦公司”……
所有他能想到的组合，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角落。
而每次……
他都能找到一些东西。
一个冷门帖子里，有人提到“好像有款独立游戏女主是银发异瞳”。
一个游戏论坛里，有人在求“求一款老游戏，女主角是机器人，会对主角特别执着”。
一个社交平台上有人发了张模糊的截图，说“这手办做工真好，可惜不知道是哪家的”。
每次看到这些，方奇都会立刻激动起来！
他会截图、记录、追踪链接……
然后抱着手办冲出家门！
直奔那个线索指向的地方！
倒闭的游戏店，废弃的展会场地，还有据说“之前卖过动漫周边”的旧货市场。
……但每次他都会扑空。
那家游戏店的老板说，从来没见过什么银发异瞳的美少女手办。
废弃的展会场地已经被改成了仓库，里面堆满了建材和纸箱。
旧货市场的摊主翻遍了库存，最后递给了他一个掉漆的绿头发虚拟歌姬手办。
还说什么……
“小伙子，你说的那个真没有，这个要不要，便宜给你。”
他当然不可能要，因为……
璃光她百分百会吃绿头发虚拟歌姬的醋！
一开始，他还是很有动力的。
线索不少，时间很充裕。
但一次还好。
两次，三次，四次……
每次都扑空。
而更让他心头发凉的是，每次扑空之后，他原本找到的那些线索……
那些帖子、截图、讨论，都会像之前那封邮件一样，彻底消失！
甚至历史记录都找不到了。
就好像……
有什么东西，在他每次靠近之后，就把路标一块一块地抠掉。
他的情绪，也从最开始发现线索时的激动与乐观，开始变得越来越消沉。
每一次失败后回到家，他都会抱着璃光的小手办……
在沙发上，坐好久好久。
然后起身去厨房，烧一壶水，从橱柜里翻出茶叶。
茶叶不是什么好茶，是他在楼下超市随便买的。
捏一撮丢进杯子里，提起水壶往杯子里冲水。
水温永远不是52度。
他无法把茶的温度，控制得像璃光那么精确。
但他还是会端着这杯茶走回沙发前，坐下来，看着茶几上那个安静跪坐的小手办……
再伸出手，轻轻拨动她后颈的开关。
“咔哒。”
赤瞳亮了。
“主人，您的茶。”
“温度已调节至您最喜欢的52摄氏度。”
方奇把茶杯端起来，抿一口。
有点烫。
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璃光的声音还在回荡。
在这个已经没有任何璃光痕迹的世界里，只有这一个小手办还会用这种声音跟他说话。
只要还能听到这句话……
他就还能再撑一天。
茶不是52度。
但听这个声音，足够让他继续坚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