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渊冲过去，一把将苏窈窈从石床上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往日里会软软回应他、会勾着他衣襟撒娇的人，

此刻安安静静躺着，双目紧闭，唇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往下坠，凉得刺骨。

“窈窈。”他喊她，声音在发抖，“窈窈，你醒醒。”

他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极紧，像是想把自己浑身的暖意尽数渡给她，她的皮肤冰凉，凉得他心口像被剜了一个洞。

“你睁眼看看我，别睡了，好不好？”

无人回应。

她的身体越来越凉，呼吸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明空冲过来，蹲下身，探了探苏窈窈的脉。

指尖搭在她腕间，他闭上眼，眉头越皱越紧。

萧尘渊看着他，不敢说话，不敢呼吸，不敢动。

明空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魂魄不稳……”他的声音很轻，“正在消散。”

萧尘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着苏窈窈，她的脸靠在他怀里，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冰凉的，没有温度。

“窈窈……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的声音哽咽破碎，

“我是萧尘渊啊……是你的夫君，你的阿渊啊。你说过要陪我过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求求你醒来，你看看我……”

“我求你了……求你了……”

萧尘渊跪在她身边，把脸贴在她冰凉的手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指尖。

“我从小就在等你。我在梦里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被人欺负。我想保护你，可我碰不到你。我拼命长大，拼命变强，我想，只要我够强，就能找到你了。”

“我找了你整整十几年，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在哪，就凭着那点执念，硬生生等了一年又一年。”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我们成婚了……你说你爱我啊……”

“我这一辈子，争储位、掌兵权、稳朝堂，从来不是为了江山万里。我只是想站稳脚跟，护你一世安稳，让你这辈子无灾无难，岁岁无忧。”

他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肩膀剧烈颤抖，往日里冷冽凌厉的眉眼，此刻只剩无尽的绝望与脆弱。

“窈窈，你怎么能走？”

“你怎么舍得走啊……”

萧尘渊抱着苏窈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塌。

他跪在她身边，把脸贴在她手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能走。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你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

“你不在，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全都红了眼眶。

阿娜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靠在苏卿润肩上。

苏卿润揽着她，手也在发抖。

谢煜别过脸去，使劲眨了眨眼，没眨住，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春桃已经哭出了声，凌风把她拉进怀里，没有说话。

阿九紧紧握着明空的手，“小和尚，你想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萧尘渊抬起头，看着明空。那双凤眸里满是血丝，满是绝望。

“什么办法？不管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哪怕再要我半条心头血，哪怕折寿一辈子，我都心甘情愿！只要能留住她，我什么都愿意……”

“师兄……你告诉我……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明空没有说话。他捻着手串，垂下眼。

“你说话啊！”萧尘渊的声音拔高了，“你是明空，你什么都知道！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救她！”

明空依旧没有说话。

这无声的默认，成了压垮萧尘渊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空洞得没有半点神采，反手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寒光凛冽的剑锋直直横在自己脖颈之上，利刃贴紧皮肉，只需微微用力，便会性命俱消。

剑刃贴着皮肤，寒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凤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平静的绝望。

“窈窈，我说过的。”

“你在哪，我就在哪。你活，我便陪你岁岁年年。你死，我绝不独活。”

凌风、谢煜、苏卿润同时扑了上去。凌风抱住他的手臂，谢煜抓住他的手腕，苏卿润一伸手去夺长剑，萧尘渊握得极紧，他又怕伤到他，根本不敢用力，

“萧尘渊！你疯了！”阿娜尔哭着骂他，“还有办法！肯定还有办法救她！”

萧尘渊被他们按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可剑柄仍然悬着，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苏窈窈，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快要消散的呼吸，

“我要去陪她……”

“她那么怕黑……那么怕冷……我怎么能让她自己一个人……”

鹤卿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吓人，每走一步都要喘一下。

可他的眼神很平静，他笑了一下，想像平时那般玩世不恭地开开玩笑，

但是他……真的开不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明空面前，

“到底……还是得这样了……”

明空看着他，欲言又止，“还有办法。你不必——”

鹤卿打断他，对着他灿然一笑，

“大师，你都已经算过了，不是吗？”

明空看着他，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鹤卿笑了。他转身，走到萧尘渊身边，

他伸手，想去抽回他手中的剑，

萧尘渊握得很紧，他没有夺下来，

鹤卿叹了口气，直接握住剑刃，用力一攥——血从掌心涌出来，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

萧尘渊猛地惊醒，赶紧把剑放下，“你疯了？”

鹤卿看着萧尘渊，笑了，

“表弟，你比我疯。”

萧尘渊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带着笑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鹤卿没有回答。

他松开剑刃，转身走到苏窈窈面前。他蹲下身，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想去摸摸她的脸，

却发现手太脏了，想在身上擦一擦，可是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了，他收回手，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主人真贪睡。”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再这么睡下去，就不漂亮咯。”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

“主人，对不起……”

“我答应过要带你去看桃花的，看来要食言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苏窈窈脸上，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住东宫，谢谢你给我过生辰，谢谢你——把我当家人……”

“我从来不知道，被人当家人的感觉，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