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渊整个人都懵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要生了……
这三个字，明明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太医说过，稳婆说过，嬷嬷也一遍遍说过，太子妃怀的是双胎，月份大了，随时都有可能发动。
他也早早让人备好了产房，备好了太医，备好了稳婆，连热水、参片、药材、软布、孩子的小襁褓都准备了不知道多少份。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脑子里还是“嗡”的一声，什么冷静，什么太子威仪，什么杀伐果断，全都没了。
只剩怀里这个疼得脸色惨白的苏窈窈。
“窈窈……”
他抱着她，手都在发抖，苏窈窈攥着他的衣襟，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慌，她咬着唇，艰难地抬头看他，“萧尘渊……”
“我在。”
他立刻低头，蹭着她的脸，嗓音哑得不像话，
“我在，窈窈，我在。”
苏窈窈疼得吸了口气，却还努力扯出一点笑，
“你别抖。”
萧尘渊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死死抱着她，想说自己没有，可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抖得比她还厉害，
苏窈窈疼成这样，反倒还要哄他，
“你这样……”她声音断断续续，“我会更怕。”
萧尘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传太医！快！！”
“把太医院所有擅妇科的太医都叫来！稳婆、产房、热水，全部备好！”
凌风已经冲了出去。
东宫的侍卫、宫女、嬷嬷全都动了起来。
原本安静的偏院，一下子像被风掀翻了。
苏窈窈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听见他的声音，还是努力睁开眼。
她看见萧尘渊的脸。
从来镇定冷淡的男人，此刻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那双向来沉冷的眼，红得吓人。
明明是她在疼，可他像是比她还疼。
苏窈窈忽然有点想笑。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想逗他，
“萧尘渊……你别这个表情。”
“像我要没了似的。”
“闭嘴。”他几乎是立刻打断她，眼底猩红，
“这种话不许说。”
苏窈窈疼得吸了口气，还是勉强弯了弯唇，“那你……别吓我。”
这一句话，硬生生把萧尘渊从崩溃边缘拽了回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被他死死压住，
“好。”
他低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
“我不吓你。”
“我陪着你。”
他说完，抱着苏窈窈大步往寝殿走，偏院离寝殿其实不算近，
往日苏窈窈总嫌他抱得太勤，可这一次，她没有再闹，只是靠在他怀里，
阵痛一阵接一阵，每一下都像从骨头缝里碾过去，苏窈窈疼得脸色发白，呼吸发颤，却还强撑着不叫出来。
萧尘渊低头看见她咬着唇，眼神一沉，
“别咬。”
苏窈窈疼得说不出话，萧尘渊直接把自己的脖子凑到她嘴边。
“咬我。”
苏窈窈怔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才不要……”
“听话。”他的声音低得厉害，“不许伤自己。”
苏窈窈没舍得咬，只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
“疼……”
只这一个字，
萧尘渊心都碎了，他抱紧她，声音里都带着颤抖，“我知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所谓的冷静、权势、手段，在这一刻全都没用，
她如今疼在身上，他什么都替不了，
只能抱着她，听她一声一声喘，眼睁睁看她疼。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寝殿早已乱成一团。
春桃一听消息，哭得眼睛都红了，却还是咬着牙冲进内殿帮忙。
“小姐，奴婢在，奴婢陪着您。”
苏窈窈被萧尘渊抱回寝殿时，疼得已经说不出完整话。
她窝在他怀里，小脸白得像纸，头发被汗水沾在脸侧，平日那样鲜活娇软的人，此刻脆弱得让人不敢碰。
萧尘渊抱着她，步子却稳得可怕，只是没人知道，他掌心全是冷汗，
稳婆上前要接人：“殿下，娘娘该进产房了。”
萧尘渊没松手，稳婆愣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殿下，产房血气重，男子不宜入内……”
“滚。”
萧尘渊抬眼，那一眼冷得吓人，稳婆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苏窈窈疼得直吸气，却还用力拽了拽他的衣襟，“萧尘渊。”
男人低头，眼里的戾气瞬间收了，“我在。”
苏窈窈咬着唇，声音发颤，却还带着一点很轻的笑，
“你别吓她们。”
“她们若吓坏了，谁给我接生？”
萧尘渊僵住，
苏窈窈疼得皱眉，语气却软：“我这不是还没死么。”
“闭嘴！”
萧尘渊声音猛地沉下来，整个屋子都静了一瞬，
他眼尾红得厉害，盯着她，像是被她那句话生生刺痛了，
“苏窈窈。”
“孤说了，这种话，不许说。”
苏窈窈被他凶得愣了一下，
下一瞬，男人低头，额头抵住她的脸，
“我受不了。”
“你别再拿这种话吓我了……”
苏窈窈心口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好。”
她伸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不说了。”
“我不会有事。”
“你也不许在外面吓人。”
萧尘渊握紧她的手，“我进去陪你。”
“不行。”苏窈窈摇头，“你在里面，她们都怕你。”
“我不说话。”
“你站那儿，她们也怕。”
“那我坐着。”
苏窈窈疼成这样，竟然还被他气笑了一下。
“萧尘渊，你现在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萧尘渊看着她，低声道：“我一遇见你，就没讲过道理。”
“殿下。”
苏窈窈疼得声音断断续续，
“乖一点。”
“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萧尘渊眼底骤然一红，“不好。”
他闭了闭眼，喉间像是压着血。
半晌，他才哑声道：“我只要你。”
苏窈窈一怔，萧尘渊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孩子重要。”
“可你最重要。”
“苏窈窈，若疼得受不住，就别逞强。”
“有我在。”
“你想骂我，咬我，打我，都行。”
苏窈窈眼泪一下就落了，
“那我现在想咬你。”
萧尘渊立刻把手腕递到她唇边。
“咬。”
春桃：“……”
稳婆：“……”
福伯刚进来，看见这一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殿下！这、这……”
苏窈窈哭着哭着又想笑，低头在萧尘渊手腕上咬了一口。
她没舍得用力。
可萧尘渊却像是终于找到一点能替她分担的东西，低声道：“重一点。”
苏窈窈摇头。
“舍不得。”
三个字，轻轻落下。
萧尘渊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终于慢慢松开手。
他的窈窈，平日里娇得很。
吃粥要哄，走路要抱，累了就靠在他怀里撒娇。
可真到了紧要关头，她反倒比谁都稳。
稳得让人心疼。
稳婆和春桃连忙扶着苏窈窈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瞬，萧尘渊站在外面，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
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那扇门，像是看着自己全部的命。
里面很快传来稳婆压低的声音，
“太子妃，吸气，对，对，就是这样……”
“别急，第一胎慢些是正常的。”
“热水快些！”
“帕子！”
苏窈窈压抑的痛呼从门缝里传出来，
萧尘渊猛地抬头，眼底戾气翻涌，像下一瞬就要破门进去，凌风赶紧上前一步，
“殿下。”
萧尘渊声音冷得发颤：“滚开。”
凌风头皮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拦着，
“太子妃娘娘吩咐了，让您等。”
就这一句话，萧尘渊僵在原地，是她吩咐的，
她让他等。
他不能进去添乱。
他不能让她分心。
萧尘渊缓缓闭上眼，手指死死攥紧，青筋都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