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夏至

辽河惊澜 我喜欢旅行

开泰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一,夏至。

上京城迎来了一年中最长的一个白天。太阳早早升起,迟迟不肯落下,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金辉之中。御河两岸的柳丝低垂,纹丝不动,知了拼了命地叫唤,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太傅院内,萧惊澜坐在那棵“萧姑姑树”下,手里捧着那封信,一遍一遍地看。

阿骨打的信,按出虎的信,还有那张从椅子上摔下来的画面,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都晕了。

“澜儿。”

一个声音在院门口响起。萧惊澜抬头,见太子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西瓜。

“御膳房新进的西瓜,冰镇过的。”太子走过来,把西瓜放在石桌上,“尝尝。”

萧惊澜点点头,却没有动。

太子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忍不住笑了。

“还在想那件事?”

萧惊澜瞪他一眼,不说话。

太子切了一块西瓜,递给她:“吃点凉的,降降火。”

萧惊澜接过,咬了一口。西瓜冰凉清甜,确实舒服了些。

“太子哥哥,”她忽然道,“你说,他……他是认真的吗?”

太子想了想,道:“应该是。那小子,看着咋咋呼呼的,但对你是真上心。”

萧惊澜低下头,小声道:“可是……可是他才十五岁,我也才十五岁。我们都不懂……”

太子笑了:“十五岁怎么了?萧姑姑当年开始查案的时候,也才十五岁。阿骨打第一次上战场,也才十五岁。十五岁,该懂的都懂了。”

萧惊澜抬起头,看着他。

太子认真道:“澜儿,按出虎那孩子,我看着不错。心眼实诚,肯学肯练,对你好。你要是不讨厌他,就……就等等看。”

萧惊澜怔了怔,忽然问:“太子哥哥,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

太子摇摇头:“我是太子,将来是皇帝。我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中涌起酸涩。

“太子哥哥……”

太子摆摆手,笑道:“别说我了,说你。你打算怎么办?”

萧惊澜沉默片刻,道:“我……我想等秋天去会宁,当面问他。”

太子点头:“好。当面问清楚。”

六月二十五,萧惊澜收到按出虎的信。

这封信比以往任何一封都短,只有两行字:

“澜儿妹妹,我那天说的,是真的。

你敢来,我就敢再说一遍。

按出虎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脸又红了。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她知道,那不是害怕。

是期待。

六月二十八,萧惊澜去西苑看那棵小桃树。

小桃树又长高了一截,已经到她肩膀了。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她蹲下身,给小桃树浇了点水,又给它松了松土。然后,她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晒干的桃花瓣——是从太傅院那棵桃树上捡的。

她把花瓣撒在树下,轻声道:“小树啊小树,秋天我要去会宁了。去见一个……一个人。你好好长,等我回来,告诉你结果。”

小桃树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她。

她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

那人骑着马,慢慢朝她走来。走近了,她才看清,是皇帝。

“陛下?”萧惊澜惊讶道,“您怎么来了?”

皇帝下马,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棵小桃树。

“朕听太子说,你种了棵树,一直想来看看。”他道,“今天有空,就来了。”

萧惊澜点点头,陪他站着。

两人并肩站在小桃树前,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桃枝摇曳。

皇帝忽然道:“澜儿,朕听说按出虎那孩子的事了。”

萧惊澜的脸腾地红了。

皇帝笑了,笑得很温和:“别紧张。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萧惊澜低着头,不敢看他。

皇帝继续道:“朕只是想告诉你,当年萧姑姑对阿骨打,也是这样。阿骨打十岁进京,萧姑姑把他当亲儿子养。后来阿骨打长大了,成了混同江郡王,成了大辽的栋梁。萧姑姑很骄傲。”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萧惊澜:“澜儿,你是萧姑姑的孩子。不管你将来做什么选择,朕都支持你。”

萧惊澜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温和与真诚,眼眶微微发红。

“陛下……”

皇帝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去吧。秋天快到了。”

七月初一,萧惊澜收到阿骨打的信。

这封信写得比以往都长,絮絮叨叨的,像他这个人:

“澜儿妹妹,按出虎那孩子,最近天天往望京亭跑,一天跑八趟。早上跑一趟,中午跑一趟,下午跑一趟,傍晚跑一趟,睡觉前还要跑一趟。斡鲁补叔叔问他跑什么,他说看南方的天空,看你们什么时候来。

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是想你了。

那小子,以前咋咋呼呼的,现在变得深沉了。天天在亭子里坐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南方。我看着都心疼。

澜儿妹妹,你们什么时候来?再不来,这孩子就要望成望夫石了。

另,按出虎让我问你,桃干还有没有。他说他最近吃得少,省着点吃,怕吃完了就没念想了。这孩子,傻不傻?

阿骨打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黑黑的、咋咋呼呼的少年。

他在望京亭的石桌上刻她的名字。

他在刀柄上刻她的名字。

他把最好的马刷干净,等她来骑。

他说,等她来了,带她去看混同江。

他一天跑八趟望京亭,就为了看南方的天空。

他舍不得吃她寄的桃干,怕吃完了就没念想了。

这个傻子。

七月初五,太子来找萧惊澜。

“澜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萧惊澜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太子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期待与紧张,轻声道:“别怕。我陪着你。”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这个十六岁少年眼中的真诚,忽然笑了。

“太子哥哥,谢谢你。”

太子摇摇头:“不用谢。你是我妹妹。”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夕阳西下,将太傅院染成一片金红。

那两棵“萧姑姑树”静静地立着,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旁边那棵桃树,满树的小毛桃已经长得有鸡蛋大小了,青青的,藏在叶间。

秋天,快了。

【历史信息注脚】

夏至:二十四节气之一,北半球白昼最长的一天。

冰镇西瓜:古代贵族夏季消暑的方式,用冰窖储存的冰块冰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