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吉塔的飞船降落在龟仙屋门口的时候，龟仙人正在喝早茶。茶杯举到一半，看到那艘银白色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掀起的风浪把老乌龟从屋檐下吹到了院子里翻了几个滚，壳朝下，腿朝上，半天没翻过来。

“老龟！你没事吧！”孙悟空第一个跳下飞船，跑过去把老乌龟翻了过来。老乌龟的头从壳里慢慢伸出来，眼睛转了两圈。

“没事。就是有点晕。”他晃了晃脑袋，“飞船下次停远一点。”

“没有下次了。”贝吉塔从舱门走出来，扫了一眼龟仙屋，嘴角微微往下撇，“你就住这里？”

“我住这里。”龟仙人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贝吉塔面前，仰头看着他。贝吉塔比他高一个头，但龟仙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辈。

“你就是贝吉塔？”

“赛亚人的王子。”

“赛亚人的王子住在宇宙飞船上？”龟仙人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贝吉塔的眼神冷了一下。“我只是路过。明天就走。”

“走哪去？”

“找弗利萨。”

“弗利萨不是被林川传送到宇宙的另一端了吗？”

“所以我要去找他。趁他还没回来，先找到他，杀了他。”

龟仙人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你杀不了他。”

“杀得了杀不了，试了才知道。”

“试了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是死了。赛亚人不怕死。”

龟仙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行。你去。死了别怪我没拦你。”

贝吉塔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飞船，关上了舱门。布尔玛的电话这时候响了，龟仙人走进屋里，拿起听筒。

“喂？”

“龟仙人！林川他们回来了吗？”布尔玛的声音很急，电话那头还能听到布里夫博士在背景里喊“把那个螺丝递给我”。

“回来了。刚到。”

“有没有受伤？”

“没有。活蹦乱跳的。”

“那就好。我明天过来看他们。”

“你来的时候带点菜。冰箱空了。”

“知道了。”

电话挂了。龟仙人走出屋，林川正坐在台阶上，界王神剑靠在身边。剑身的金色光芒在地球的阳光下很淡，几乎看不见。

“林川，你不进去休息？”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贝吉塔。他说要去找弗利萨。”

“让他去。他这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一定回头。”

“万一他死了呢？”

“赛亚人的王子，没那么容易死。”龟仙人走到躺椅前坐下，把墨镜戴上，“他那美克星跑了大半个月，基纽追了他几百公里都没追上，说明他跑得快。跑得快的人，不容易死。”

林川没有说话。他看着贝吉塔的飞船，舱门关着，窗户里面亮着灯。

“林川。”孙悟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颗椰子，已经开了口，插着吸管。

“怎么了？”

“贝吉塔明天要走。我想跟他一起走。”

“跟他一起去找弗利萨？”

“对。他说宇宙中还有很多强者，不只是弗利萨。我想去看看。”

林川看着孙悟空的眼睛。那里面有光，不是战斗的光，是好奇的光。

“你现在去，打不过。”

“去了才能变强。在这里练，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龟仙人从躺椅上坐起来，摘下墨镜，看着孙悟空。“你说得对。在这里练，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但你去了外面，谁教你？”

“贝吉塔。”

“贝吉塔连自己都教不好，还能教你？”

孙悟空愣了一下。“可他很强。”

“强不代表会教。龟仙人会教，是因为他教了一辈子。贝吉塔从来没教过人。他只会说‘你看我怎么做’，你做不出来他就骂你。”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龟仙人说的有道理。

“那你教我？”

“我一直都在教你。你学了多少？”

孙悟空又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学得不多。舞空术是林川教的，魔封波也是林川教的，残像拳是跟雅木茶练的。龟仙人教他的，好像只有基本功。

“师父，你再教我点厉害的。”

“厉害的要从基本功里长出来。基本功不扎实，厉害的你也学不会。”龟仙人重新躺回椅子上，“你先去跑圈。跑完圈再练拳。练完拳再练气。练完气再练舞空术。练完舞空术再练残像拳。等你把这些都练熟了，我再教你厉害的。”

“那要多久？”

“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做到。”

孙悟空没有再说。他把椰子放在地上，开始绕着龟仙屋跑圈。一步，两步，三步——他的步子比去那美克星之前大了，也稳了。那美克星的那一个月，虽然大部分时间在飞船里坐着，但大长老开发了他的潜力，他的身体已经不一样了。

雅木茶坐在沙滩上，普尔蹲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看着海面，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远处飞。

“大哥，你回来后好像不怎么说话。”普尔侧头看着他。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那美克星的那些那美克星人。弗利萨杀了他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们做了。我们把弗利萨传送走了。他不会再杀那美克星人了。”

“他已经杀了的那些呢？”

普尔沉默了一下。“大哥，你救不了所有人。你能救的，是你能救的。你不能救的，你记着他们就好。”

雅木茶看着普尔。“你这话从哪学的？”

“书上。那本《战斗心理学》的最后几页。”

“那本书还讲这个？”

“讲。作者说，战士的心里要能装下死去的战友。装不下，就会被仇恨压垮。装得下，仇恨就成了力量。”

雅木茶伸手摸了摸普尔的头。“普尔，你越来越像个哲学家了。”

“什么是哲学家？”

“就是那种说话让人听不懂的人。”

“我的话你听不懂？”

“听得懂。所以你不是哲学家。”

普尔笑了笑，用小爪子拍了拍雅木茶的耳朵。

晚上，老乌龟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跟走之前的那顿饯行饭一模一样。孙悟空吃了五碗饭，雅木茶三碗，林川一碗。贝吉塔没有来，他一个人在飞船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老龟，你做的菜还是这么好吃。”孙悟空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好吃就多吃点。你们出去一个月，瘦了。”

“没瘦。壮了。”

“壮了也要多吃。”

老乌龟又端了一盘红烧肉出来，放在桌上。孙悟空眼睛一亮，又夹了一块。

龟仙人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林川，界王有没有说弗利萨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只说迟早会回来。”

“迟早是多久？”

“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十年，可能是几百年。”

“几百年……”龟仙人笑了一下，“那我可能看不到了。”

“你能看到。你三百多岁了，再活几百年没问题。”

“那可不一定。我又不是那美克星人。那美克星人能活几千年，我活三百多年已经很不错了。”

“你这身体，再活三百年也没问题。”老乌龟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盘水果。

“你怎么知道？”

“我活的比你久。我看过很多老人。你的身体比他们都好。”

龟仙人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肌肉还在，皮肤也没怎么松。

“行。那就再活三百年。”

所有人都笑了。

夜深了，所有人都睡了。

林川没有睡。他坐在台阶上，界王神剑靠在身边。剑身的金色光芒在夜色中很亮，像一盏小夜灯。远处贝吉塔的飞船也亮着灯，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在走来走去。

“睡不着？”界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睡不着。”

“在想贝吉塔？”

“在想他明天会不会走。”

“他会走。但走不远。弗利萨不在北银河，他找不到。找几天就回来了。”

“他回来后会留在龟仙屋？”

“不会。他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修炼。赛亚人喜欢一个人练。”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到他？”

“等他变强了，或者你变强了。强者总会遇到强者。”

林川看着远处的飞船，那个人影停了下来，好像在往这边看。

“界王，我睡了。”

“睡吧。明天还要跑圈。”

通讯断了。林川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没出来，飞船的引擎声就响了起来。林川睁开眼，看到贝吉塔的飞船缓缓升起，悬停在半空中。舱门开了，贝吉塔站在门口，往下看了一眼。

“贝吉塔！”孙悟空从屋里跑出来，仰头看着他，“你要走了？”

“去找弗利萨。”

“找到了呢？”

“杀了他。”

“杀了他之后呢？”

贝吉塔沉默了一下。“杀了他之后，我就自由了。”

“自由了去哪？”

“不知道。再说。”

舱门关上了。飞船升到了高空，变成了一颗银白色的星星，然后消失在了云层后面。

“他走了。”雅木茶走出来，站在孙悟空旁边。

“他会回来的。”林川也走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地方去。”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云层很厚，什么都看不见。

“林川，你说贝吉塔能找到弗利萨吗？”孙悟空问。

“找不到。”

“那他会回来？”

“会。等他饿了就会回来。”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饿了确实是个回来的理由。

龟仙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都进来吃饭。粥要凉了。”

三个人转身走进了屋里。老乌龟煮的皮蛋瘦肉粥，热气腾腾的，桌上还有一碟咸菜和一盘煎蛋。

“老龟，贝吉塔走了，他的那份粥你给谁？”孙悟空端着碗。

“给你。你多吃点。”

孙悟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