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跟小何商量下个月的促销方案，玻璃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
进来一个男人，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站在前台，四处打量了一下，目光在远月的招牌上停了两秒。
“您好，请问萧雨在吗？”
前台小姑娘小陈问他有预约吗，他说没有，他是萧雨的同学，顺路来看看。
萧雨从楼上下来，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来了？”陆景行笑了笑，说来附近谈业务，顺路看看你。你的店不错。
萧雨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我走过去，伸出手。“林远，远月的负责人。”
“陆景行，萧雨的同学。”他握了一下，力度很大。
“林总，久仰。远月的牌子做得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在萧雨脸上停了一下。很短，但我看到了。
小何倒了茶过来，萧雨请他在休息区坐下。
我在旁边站着，没有走。陆景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羊城的市场不错，他最近在帮一个客户做品牌咨询，也是美容行业的。
萧雨问什么品牌，他说了一个名字，我没听说过。萧雨也没听说过，她没接话，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陆景行问萧雨晚上有空吗，说上次没约成，这次补上，他请客，萧雨看了我一眼。
“晚上店里开会。”我说。
“那明天呢？”陆景行又问。
萧雨说最近都比较忙，店里在搞活动，走不开。等忙完这阵子再说。陆景行笑了笑，说行，那就等你忙完。
他站起来，又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林总，打扰了。远月的店很不错，生意兴隆。”
“谢谢。”我松开手，点了点头。他走了，风铃响了一声，玻璃门关上了。萧雨站在前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端着茶杯，没喝。
“大学同学？”我问。
“嗯。”
“人不错。”
萧雨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有试探，也有犹豫。
没说话，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很快消失在二楼。小何凑过来，低声问林总，那人谁啊。
我说萧总的同学。小何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晚上，萧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泡了杯咖啡端上去，敲门。她说了声进来，我推门进去，她正在看文件，桌上摊着几份合同，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林总，你怎么还没走？”
“你不也没走。”我把咖啡放在她桌上。“喝点咖啡，提提神。”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杯里的咖啡，没说话。我在她对面坐下。
“陆景行在追你？”我问。
她愣了一下。“没有。他就是老同学叙旧。”
“他对你有意思。”
她没说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萧雨，我不是要管你的私事。你是远月的人，在外面代表远月的形象。陆景行是做品牌咨询的，跟我们算同行。你跟他走得太近，传出去不好听。”
“林总，你这是在关心远月的形象，还是在关心我？”
她看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灯光下，瞳孔里映着我的脸。我没有躲，也没有回答。端起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苦的。放下杯子，站起来。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开会。”
许诺从省城打电话来，问我羊城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我说差不多了。
她问萧雨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她沉默了一下，说林远，你别光顾着工作，多关心关心员工。
萧雨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我说我知道，她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二天开会，萧雨坐在我对面，表情正常，汇报工作条理清晰。
小何和方敏都没看出什么异样。散会后，她留了下来，等我收拾文件。
“林总。”
“嗯。”
“陆景行约我周末吃饭，我拒绝了。我跟他说了，以后不要再来远月店找我。工作上的事，可以电话沟通。”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想让远月的人误会，也不想让你误会。”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汇报工作。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萧雨，你没有义务向我汇报你的私事。”
“我知道。”她站起来。“但我想让你知道。”她走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桌上的文件还没收完，方敏的笔记本摊开着，萧雨的杯子还在，杯底还有一小口咖啡，已经凉了。
我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咖啡喝了。
陆景行没再来远月店，萧雨在店里的时间更长了。
周末也不休息，小何说萧总最近太拼了，让她休息，她说没事。
我知道她不是在拼，是在躲。躲陆景行，也躲我。
她不想让任何人误会，也不想让自己多想。她以为躲就能躲掉，但有些东西，躲不掉。
方敏从省城打电话来，说萧雨最近不太对劲，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方敏说林总，你是不是跟萧雨吵架了？我说没有。方敏说你骗不了我，你们俩之间肯定有事。
我说你想多了。方敏叹了口气，说林总，萧雨是个好姑娘，你别让她受委屈。我说不会。方敏挂了。
远望在法国的销量稳定了，苏菲说可以往德国和意大利拓一拓。
她在电话那头语气很兴奋，说德国人喜欢有机护肤品，远望的成分天然，有市场。
意大利人注重品质，远望的包装设计有格调，也能打开局面。我说行，你做方案。她说方案做好了，需要林总亲自来欧洲谈。
我犹豫了。许诺在省城，远月在扩张，羊城的事刚告一段落，我走了，谁盯着？
萧雨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林总，德国和意大利的市场调研报告。苏菲姐让我做的，你看看。”
我翻开，数据详实，条理清晰，每一页都有出处。她做事一向如此，不用我操心。
“萧雨，你跟我去欧洲。”
她愣了一下。“去欧洲？”
“苏菲说需要远月的人去谈，你外语好，跟我去。”
“……好。”
许诺知道我要去欧洲，没说什么。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几天？”
我说：“半个月。”
“好，注意安全。”
她没问萧雨去不去，也许她知道，也许她不想知道。
女人有时候装糊涂，不是因为傻，是因为不想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