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走了以后，许诺的电话又多了起来。她不再只问工作，会问吃了没有、睡得好不好、羊城热不热。

我一一回答，她一一听着，不打断，不质疑。我们之间多了一层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像玻璃，透明但坚硬。

萧雨开始按时下班，周末也休息了。方敏说她最近在学做饭，还问方敏红烧肉怎么做。

方敏问她给谁做，她说不给谁做，自己做自己吃。方敏不信，但没追问。

许诺生日快到了，苏婉给我发消息，说今年是许诺三十岁生日，要好好过。

我问她怎么过，她说她来安排，让我别操心。我说好。她发了一个笑脸。苏婉办事，我放心。

许诺生日那天，省城下了第一场雪。雪花不大，落地即化。

苏婉在省城最好的酒店订了包间，请了远月的高管和老客户。

萧雨也从羊城飞过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站在人群里，不显眼，但耐看。

许诺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化了妆，很好看。

苏婉拉着她的手，说许总生日快乐。许诺笑了，说谢谢苏婉姐。

萧雨走过去，递上一个礼盒，说许姐生日快乐。许诺接过来，打开，是一条丝巾，很素雅

。她说谢谢。萧雨说不用谢。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萧雨先移开了目光。苏婉在旁边打圆场，说切蛋糕了。

蜡烛吹灭，大家鼓掌。许诺许了愿，没说是什么。

苏婉问我你猜许总许了什么愿，我说希望远月越来越好。

许诺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但没说出来。蛋糕切开了，大家各自拿着盘子，三三两两聊天。

萧雨端着一小块蛋糕，站在角落里，慢慢吃。许诺走过去，端着一杯香槟。

“萧雨，欧洲的事，辛苦你了。”

“许姐客气了。应该的。”

“以后欧洲的事，你多费心。林远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

许诺笑了笑，转身走了。萧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端着蛋糕。没吃，也没放下。

苏婉走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点了点头，把蛋糕放在桌上，拿起包，走了。我追出去，在电梯口叫住她。

“萧雨，你怎么走了？”

“公司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今天周末。”

她没说话。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着开门键，看着我。

“林总，你回去陪许姐吧。她今天生日。”

她松开门键，电梯门关上了。我站在电梯口，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走了，没有回头。

许诺从包间出来，看到我站在电梯口。问我怎么了，我说萧雨走了。

她说哦，公司有事。她没再问了。她挽住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上。

当晚许诺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我扶着她回酒店，她靠在我肩上，步子有些晃。

“林远。”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

她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我抱住她，她靠在我怀里，手搭在我腰上。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手不再攥着我的衣角，搭在我腰上，手心贴着我，像在确认我没有走。

我抱着她，看着窗外的雪。苏婉说得对，许诺没有安全感。她怕失去我，怕我离她越来越远。

她不是小心眼，她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会痛，痛到会哭，哭到会累。她累了，就睡着了。

远望在欧洲的销量稳步增长，方敏的电话接得手软。

不是投资机构，就是渠道商，还有几家国内同行。她说有个叫“蓝狮资本”的欧洲基金，总部在卢森堡，专门投消费品，看上了远望，想约时间聊聊。

我问她背景，她说查过了，中等规模，在欧洲有点资源，比不上黑石、KKR那些巨头，但在消费品行业口碑不错。

萧雨也说她听说过这家，投过几个欧洲本土的美妆品牌，不算顶级，但也不差。

我把资料翻了翻，放在一边。不急，再看看。

许诺从省城打电话来，说远望在国内的销量这个月又涨了。我说你盯着国内，国外的事交给我。

欧洲的事不能停，国内的事也不能松。

蓝狮资本的亚太区负责人叫魏纳，德国人，中文说得很溜。

他在沪市待了五年，对国内市场很熟悉。方敏安排我们在沪市见面。

萧雨陪我去的，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很干练。魏纳见到她，笑着用中文说萧总幸会。

萧雨用法语回了他一句，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德语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切换了好几种语言，像在炫技。

“林总，远望的品牌很有潜力。蓝狮资本可以帮助远望进入欧洲更多的国家，不仅仅是德国和意大利，还有英国、西班牙、荷兰。”

“我们有人脉、有资源、有经验。远望需要的，我们都有。我们投一亿欧元，占远望百分之十的股份，不参与经营，只分红。”

一亿欧元，百分之十。估值七十亿人民币，跟安朵投的时候差不多。萧雨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

“魏纳先生，远望不急着融资。我们刚刚进入德国和意大利，需要时间消化。百分之十太多了。远望最多出让百分之五。”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林总，百分之五不够。蓝狮资本投远望，不是财务投资，是战略投资。我们需要足够的股份，才能在资源上支持远望。”

“百分之五，我们没有动力。这样吧，百分之八。这是我们的底线。”

“百分之六。”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林总，你是我见过最难谈判的中国人。行，百分之六。但我有一个条件，远望在欧洲的经销商，要优先考虑蓝狮资本推荐的渠道。我们不插手经营，只牵线搭桥。”

我看了萧雨一眼，她微微点了点头。

“成交。”

萧雨在整理合同，把条款一条一条核对。

她的手指在纸上划着，神情专注。她抬起头，看到我在看她，说林总，合同没问题。我说辛苦了。她说不辛苦，应该的。

“林总，你觉得魏纳这个人怎么样？”

“精明，不好对付，但讲规矩。”

“他跟严世荣不一样，严世荣是想吃掉远月，他是想跟远望一起赚钱。只要远望有价值，他就会站在远望这边。”

“所以远望要让自己更有价值。”

蓝狮资本投资远望的消息在国内传开后，方敏说远望的渠道商更有信心了。

以前有人观望，现在主动打电话来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