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了,她靠窗,我坐中间。飞机起飞,她看着窗外,法兰克福的城市轮廓越来越小。
云层遮住了地面,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她转过头,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闭上眼睛,靠着窗。睫毛在微微颤抖,没睡着。
我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柔和。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也闭上眼睛。
回到羊城,小何开车来接我们。萧雨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羊城。
小何问萧总德国好玩吗,萧雨说还行。小何说下次我也想去,萧雨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店里,萧雨上楼,进了办公室。灯亮了,橘黄色的,很温暖。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道光,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店门,开车回省城。
许诺在省城等我,她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菜心、排骨莲藕汤。
她穿着我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用筷子随便绾着。
我换了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靠在我怀里。
“回来了?”
“嗯。”
“萧雨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着了。”
她没再问。她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
“林远,你去德国救萧雨,我不吃醋。她是远月的人,出了事,你应该去。但你对她,是不是太好了?”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担忧,也有不确定。她不怕我对萧雨好,怕我对萧雨好到分不清远近。
“许诺,我对萧雨好,是因为她对远月好。不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但她对你好,也是真的。”
我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许诺,我心里只有你。”
她没说话,靠在我怀里。手指攥着我衬衫的衣角,攥得很紧。
远月在羊城的事告一段落,萧雨的事也告一段落。
但感情的事,永远告不了一段。一段结束了,另一段就开始了。
不是你想开始,是它自己开始。你挡不住,也躲不掉。
只能面对,面对了,也不一定能解决。有些事,解决不了,只能放着。
放着放着,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想了。
、
方敏在群里发了一张图表,远望高端线的销量数据出来了,曲线一路向上,势头很猛。
许诺在省城开了个小型庆功会,请了远月的高管和老客户。
萧雨从羊城飞过去参加,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耳朵上戴着苏菲送她的珍珠耳钉。
她站在人群里,不显眼,但耐看。许诺端着香槟杯走过去,跟她碰了一下。
“萧雨,德国的事,辛苦你了。也吓坏了吧?”许诺说。
“还好。林总去得及时。”
许诺笑了笑,喝了一口香槟。“他对员工确实好。”
萧雨没接话,也喝了一口香槟。两个女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省城的夜景。灯火万家,不知道哪一盏是为远月点的。
“萧雨,你在远月多久了?”
“快两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你刚来的时候,远望还没进欧洲。现在德国、意大利、西班牙,都有远望的产品了。这里面有你的功劳。”许诺看着她。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许姐,远望高端线做得很好。林总说,远望能走到今天,你功不可没。”
许诺笑了笑,没说话。两个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散去。
庆功会结束后,许诺送我回酒店。她开着车,我坐副驾驶。车窗外的省城,霓虹灯闪烁,不知道要去哪,但知道终点在哪。
“林远,萧雨今天跟我聊了几句。她说远望能走到今天,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她这个人,不争不抢,做事也踏实。远月需要她。”
“嗯。”
“但你对她,不能太好。好到让她误会。”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路灯的照射下忽明忽暗。“不会。”
“那就好。”她没再问了,车停在我家楼下,我推开车门,下了车,弯腰看着车里的她。
“上去坐坐?”她摇了摇头。“太晚了。明天还要开会。你早点休息。”她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萧雨回羊城后,又开始加班。她的灯还是亮到很晚,但她的状态变了。
以前她加班,是专注、高效、不知疲倦。
现在她加班,是逃避、不想停下来、怕一个人待着。
方敏说她最近瘦了不少,问她是不是在减肥。
她说不是,就是没胃口。方敏让她注意身体,她说没事。
我路过她办公室,灯亮着,门没关。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西班牙的推广方案,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敲得很慢,像是在发呆。
我敲了敲门,她抬起头,摘下眼镜。
“林总,你怎么还没走?”
“你不也没走。”
她笑了。“快了。看完这份方案就走。”
我在她对面坐下。“萧雨,你是不是还在想德国的事?”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就是想尽快把西班牙的推广方案做出来。那边市场潜力大,不能拖。”
她的手指不敲了,放平,掌心贴着桌面。桌面冰凉,她的掌心温热。
“萧雨,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远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林总,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林总,你回去吧,许姐在省城等你。”
我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很瘦,也很倔。倔到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也不需要任何人关心。
她以为倔就能扛住一切,但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被子盖。倔只能让她一个人扛,扛得住就扛,扛不住也得扛。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站在窗前,没动。
拉开门,走了。走廊里很暗,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方框。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道光,站了很久。
陆景行从羊城给萧雨发消息,说知道了德国的事,想请她吃饭压惊。
萧雨回了几个字:不用了,谢谢。陆景行又发: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萧雨没回。
方敏说陆景行这个人还挺执着的,萧雨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还往上贴。不是执着,是不甘心。
越得不到,越想得到。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人性如此。
许诺从省城打电话来,说严世荣最近又在活动,找了好几个小股东喝茶,游说他们支持远月增资扩股。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远月要扩张,要进首都,要跟国际资本竞争,需要更多资金。
增资扩股能引入优质投资者,优化股东结构,提升远月的竞争力。
林远是远月的创始人,他的股份不能被稀释。许诺说严世荣的目标不是增资扩股,是林远的股权。他想让林远失去对远月的控制权。我说知道。
增资扩股的提案将在董事会上表决。林远需要拉拢足够多的股东支持他。
安朵那边已经明确表态支持远月。蓝狮资本的魏纳也表示愿意跟远月站在一起。
几个小股东还在观望,他们手里的股份不多,但关键时候能左右局面。许诺说她已经跟其中几个小股东谈过了,他们答应支持远月。
但严世荣也在拉拢他们,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