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业务蒸蒸日上,团队规模不断扩大,古民的生活被各种会议、决策和项目填得满满当当。就在他全身心投入到实验室下一阶段发展规划时,一个意外的电话,将他拉回了那段最艰难的创业初期。
电话是老陈打来的。
老陈,全名陈国栋,是古民最早一批企业咨询服务客户之一。古民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刚辞职创业,租着一个老旧写字楼里的小单间,名片上的头衔印得很大,但兜里的钱只够付三个月房租。老陈在城中村开了一家不到三十平米的小超市,主营烟酒饮料零食,兼营收发快递、代缴水电费,是那种最不起眼、最接地气的“夫妻老婆店”。
古民之所以接下老陈的单子,是因为他实在太便宜了——三千块,帮老陈梳理了一个月的流水,建了一套最简单的进销存台账,教他如何区分“营业额”和“利润”,如何控制库存周转。那是古民职业生涯中最“卑微”的一单,但也是让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财务知识对最基层的生意人有多么重要。
后来古民转型做“财富重塑实验室”,老陈的小超市也一步步做大,从一家店开到三家,从城中村搬到了社区底商,店面装修越来越像样,甚至还注册了公司,有了自己的供货渠道。两人虽然联系不像以前那么频繁,但逢年过节,老陈总会发来问候,偶尔也会请教一些经营上的问题。在古民心里,老陈是他创业路上的“原点”之一。
电话接通,老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不安交织的复杂情绪:“古民兄弟,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忙不忙?有个事,想请你帮我参谋参谋。”
古民放下手中的笔:“陈哥,你说。”
“是这样,”老陈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前几天,有家叫‘每日鲜’的连锁便利店品牌,派人来我店里谈了。他们想收购我的三家店。”
古民微微一怔。每日鲜,他是知道的。这是近几年崛起的一家区域性连锁便利店品牌,背后有资本加持,扩张速度极快,主打社区场景,已经在省内开了上百家门店。他们看中老陈的店,并不奇怪——老陈的三家店位置都不错,经营多年,积累了稳定的客源和良好的口碑,是优质的“标的”。
“他们开价多少?”古民直接问。
老陈报了一个数字。古民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这个价格,相对于老陈三家店的实际资产和年利润,给出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溢价。显然,每日鲜看中的不仅是老陈的店,更是他这几个店面的地理位置和周边社区的用户基础。
“陈哥,你怎么想的?”古民没有急于给出建议,而是先了解老陈的真实想法。
老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矛盾:“说实话,我睡不着觉,想了三天三夜,还是拿不定主意。一方面,这个价格确实诱人。我跟你嫂子算过,如果卖了,还掉房贷和供货商的欠款,到手能剩下不少,足够我们回老家县城买套大房子,剩下的钱存银行吃利息,这辈子也算有个保障了。我今年四十六了,你嫂子身体也不太好,这些年起早贪黑,实在是熬够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犹豫:“但另一方面,我又舍不得。这三家店,是我一点点从无到有做起来的。第一家店,选址、进货、摆货、收银,全都是我一个人。你嫂子负责做饭、看店、带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就挤在店后面的小隔间里。那时候穷啊,进货的钱都是借的,生怕压货卖不出去。后来慢慢好了,开了第二家、第三家,雇了人,日子才算喘过气来。这些店,就像我的孩子一样。现在要把它们卖掉,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像是要卖掉自己的孩子。”
古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理解老陈的这种情感——对于很多白手起家的生意人来说,店铺不仅仅是谋生的工具,更是他们半生心血和记忆的凝结。
老陈继续说:“而且,我还有一个担心。每日鲜的人说,收购之后,他们希望我留下来继续管理这三家店,作为区域经理,给我开一份工资加绩效。听起来好像不错,但我心里没底。人家是大公司,有自己的一套管理制度和流程,我一个初中毕业、靠摸索干起来的小老板,能适应得了吗?万一干不好,到时候被扫地出门,店也没了,工作也没了,两头空。”
古民听完,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他没有直接替老陈做决定,而是说:“陈哥,我理解你的纠结。这确实是一个重大的选择,关系到你和你家人未来十年的生活轨迹。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个周末我正好没什么急事,我过去一趟,到你店里,咱们当面聊。顺便,我也看看你那三家店,好久没去了。”
老陈一听,声音里立刻有了精神:“那太好了!古民兄弟,你能来,我心里就有底了。周末我让你嫂子多做几个菜,咱们好好喝一杯。”
挂断电话,古民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第一次去老陈那家小店的情景。那时候,老陈还是个被库存和现金流折磨得焦头烂额的小老板,而他,也是个初出茅庐、靠三千块咨询费勉强度日的创业新手。如今,老陈面临着被巨头收购的人生转折,而他也已是一家获得政府背书、业务蒸蒸日上的公司创始人。
时光荏苒,但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比如,在最关键的时刻,老朋友之间那份无需多言的信任。古民知道,这个周末的见面,他给出的建议,可能会直接影响老陈后半生的走向。他必须慎重,也必须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