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他忍不住。
他看了一眼殿内，那几个近侍太监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那两个妃子低着头，瑟瑟发抖；殿外的侍卫早就退远了。
他忽然觉得累。
很累。
“陛下，”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臣不是在教您做事，臣是在求您，求您，给大辽留一条活路。”
天祚帝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活路？大石，你觉得，还有活路吗？”
“金人近十万铁骑，你说怎么打？大辽还打得起吗？宋人你说怎么联？就算联上了，能挡住金人吗？”
耶律大石张了张嘴，想说“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不出口。
不是不能，是不敢。
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殿内又安静了。
良久，耶律大石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被烛光拉得老长。
“陛下，臣请旨，让臣去办。”
“让臣去遣使，让臣去联宋，让臣去北边挡住金人。陛下只管坐镇在西京，臣……臣替您守这座江山。”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底下，是翻涌的岩浆。
天祚帝看着跪在面前的耶律大石，眼神复杂。
他当然知道耶律大石说的是对的。
他当然知道联宋抗金是唯一的出路。
可他怕。
他怕金人的铁骑。
怕宋人的反复。
怕朝堂上那些阳奉阴违的大臣。
怕自己的将军们哪天也会像耶律大石一样，跪在他面前，却是求他把权力交出来。
“大石，”天祚帝的声音忽然软了下去，带着一丝乞求，“你就不能……让朕再想想？”
耶律大石抬起头，看着天祚帝那张苍白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迷茫，有犹豫，唯独没有帝王该有的决断。
耶律大石忽然笑了。
苦笑。
“陛下，金人不会等您想好，大宋也不会。”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臣告退。”
他没有等天祚帝回应，转身大步走出了殿门。
夜风迎面扑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天际，那里没有星光，什么都没有。
“统帅。”身后的将领低声问，“陛下他……”
耶律大石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夜风里飘来，冷得像铁：“陛下靠不住了……”
“那咱们……”
“咱们自己干。”
耶律大石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几个将领，每一个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每一个都跟着他在北边跟金人真刀真枪地干过。
“从今天起，北边的防务，我来管。朝堂上的事，我来管。遣使联宋，我来管。”
“大辽天下兵马，皆归我节制！”
他顿了顿，攥紧腰间佩刀，一字一顿：
“大辽这艘船，舵我来掌！”
“可是大王，陛下那边……”
耶律大石的嘴角抽了一下，似笑非笑，“陛下不会反对的……”
他没有说“篡位”，也没有说“弑君”。
保国不弑君，夺权不篡位。
他要做的，是在天祚帝还坐在那张龙椅上的时候，把所有的权力都拿过来。
名义上，陛下还是陛下。
实际上，大辽的舵，他来掌。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下台阶。
身后，几个将领紧紧跟上。
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像在为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敲响最后一段节拍。
不远处，行宫的窗户里还亮着灯。
天祚帝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歪歪斜斜的，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耶律大石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大踏步走进了黑暗中。
……
天幕逐渐变得阴沉沉的。
众人看着天幕这般，心中戈登一声，总感觉有种不妙的感觉。
旁白的声音最后响起，带着无尽的遗憾，也带着无尽的敬意：
【“历史本因如此，本该如此，本能如此……”】
【“却非如此啊。”】
赵匡胤：？？？
什么玩意？？？
别搞我！！！
什么叫并非如此？？？
赵匡胤呆愣在原地，手脚发麻。
赵匡胤蹲在地上，捂着头，开始回忆之前天幕播放的片段。
突然，赵匡胤像是回想到什么。
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脸色苍白。
【“宗泽没有三呼过河，韩世忠也没有老死床榻，赵鼎在主战。”】
……
没有三呼过河……
没有老死床榻……
也在主战……
那么……
也就是说，原本宗泽三呼过河，韩世忠老死床榻，赵鼎并非主战派？
也就是说天幕上这些全部都是假的？！
不是的，不是的！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
弹幕沉默了许久，然后炸开：
【“本该如此……却非如此。这句话，太扎心了。”】
【“赵玖是真的，北宋的灭亡也是真的。一个是真的，一个是真的，可偏偏不能同时是真的。”】
【“如果北宋有这样的皇帝，如果靖康之前有这样的天子……可惜没有如果。”】
林澈看完，眼眶红了。
“历史本因如此，本该如此，本能如此，可历史偏偏不是如此。这才是最大的遗憾。”
……
天幕下，大宋历朝各代
不少人通过天幕的旁白和弹幕上的几句话，似乎已经猜到了。
可却没有人说出。
所有人呆呆地望着天幕上的大宋，失了神。
每个人都眼含热泪，仿佛这样，可以逃脱现实的悲剧。
永远的沉浸在这虚幻的大宋。
……
【“你问我，《绍宋》的遗憾是什么？”】
【“那当然是它只是小说呀！”】
……
当天幕揭破这虚幻的大宋，无数宋人嚎啕大哭。
为什么！
为什么这是假的！
为什么要给我们看这假的大宋！
……
赵匡胤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望着天幕亲口残忍的揭破这虚幻的大宋，赵匡胤满脸不甘。
“呵……呵……呵……”
“假的……假的……”
“天幕在骗朕……”
“呜……呜……呜……呜……呜……”
凄惨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两行热泪回荡在眼眶中，久久不肯落下。
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氛弥漫在大殿内所有人的心头。
赵普站在一旁，伸出手想要搀扶赵匡胤，可脚刚踏出，便停在原地。
脸上面露不忍，最终收回了悬在空中的手。
侍奉在一旁的宫女、侍卫皆是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时而抬起头，望着天幕上虚幻的大宋，面露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