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发出一阵低沉绵长的声音。
“科噜——科噜噜——”
苏娇娇的鸟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倒影里的自己,那片橙红色是一种成鸟独有的光泽。
所以……
所以她不是生病了!也不是中毒了!
她这是……成年了?!
苏娇娇感觉自己脑袋里炸开了一朵烟花,羞耻感混合着一种难以言状的恐慌冲上头顶。
救命!
这比得了绝症还让她脚趾抠地!
她前一秒还在为自己“毁容”而伤心欲绝,结果下一秒就被告知,这他喵的是发情期的标志?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呱!”
苏娇娇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头扎进了重楼宽阔温暖的胸前羽毛里。
不活了!
没脸见鸟了!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把自己的脑袋埋得严严实实,喉咙里发出掩耳盗铃般的微弱“咯呜”声。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重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搞得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拼命往自己怀里钻的、毛茸茸的脑袋,那双原本燃着烈火的眼眸里,漾开了笑意。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张开宽大的翅膀,将这个羞到快要自燃的小家伙,更密不透风地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苏娇娇被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与干净羽毛的味道彻底包裹,羞耻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大佬的气息太有侵略性了!
她感觉自己的鸟脸,不,是整只鸟都在发烫。
过了一会儿,就在苏娇娇以为自己快要被这又羞又窘的气氛闷死时,重楼轻轻用喙尖推了推她。
苏娇娇不敢抬头。
只要我装死,尴尬的就是别人!
然而,重楼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展开双翼,振翅飞向了远方。
风中,只留下一声平稳的“科噜”。
等我。
苏娇娇抬起头,看着那道熟悉的灰白色身影消失在天际,长长地松了口气。
走了好,走了好。
她还以为他像往常一样,是去捕猎了。
这突如其来的成年乌龙事件,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苏娇娇走到水坑边,又一次端详起自己的倒影。
那片橙红色的裸皮,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艳丽。
她伸出翅膀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好家伙,原来这就是成年鸟的样子。
虽然过程很社死,但……好像看起来……还挺漂亮的?
苏娇娇臭美地左看看,右看看,心里的那点偶像包袱又重新捡了回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重楼还没有回来。
苏娇娇开始有点等不住了。
以往他出去捕猎,最多半个小时就会回来,今天是怎么了?
她焦躁地在原地踱步,时不时就抬起头,望向重楼离开的方向。
草原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黑鸢在盘旋。
他不会是……嫌弃我了吧?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他觉得我成年了,就不再是需要他照顾的幼鸟,所以要把我赶出领地?
苏娇娇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站上附近的一块高岩,拼命伸长了脖子眺望,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飞出去寻找的时候,远方的天空中,才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灰白色小点。
苏娇娇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她从岩石上一跃而下,迈开大长腿就朝着重楼降落的方向跑了过去。
重楼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收拢翅膀,姿态优雅地降落在苏娇娇面前。
“咯呜!”
你跑哪儿去了!担心死我了!
苏娇娇一边抱怨,一边习惯性地凑过去,想看看他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
然而,她的视线落在重楼的喙上时,却愣住了。
他叼着一朵小小的、洁白的花。
是沙茉莉,小小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
苏娇娇整只鸟都傻了。
花?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等太久,出现了幻觉。
重楼迈着从容优雅的大长腿,一步一步走到苏娇娇的面前。
他身姿挺拔,沐浴在阳光下,连头顶的冠羽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
然后,在苏娇娇呆滞的目光中,他微微低下头颅,将喙里那朵白色沙茉莉,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脚边。
苏娇娇呆呆地看着脚边那朵小白花,然后缓缓抬起头,撞进了重楼那双专注而炽热的浅茶褐色眼眸里。
那眼神,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滚烫。
重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喉咙里溢出一声轻柔得近乎哄诱的鸣叫。
“咯呜。”
……
“我我我……我没看错吧?!!”
远处的伪装车里,阿飞结结巴巴地扭过头,看向身后的老顾。
“花……他他他……他送了她一朵花?!”
“顾导!这……这科学吗?!蛇鹫求偶,不应该是跳求偶舞、互相追逐、或者送筑巢用的树枝吗?送花是什么操作?”
老顾盯着监视器,半天没说出话来。
作为研究了一辈子动物行为学的专家,他此刻的世界观,正在被屏幕里那只雄鸟,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蛇鹫的求偶行为,他能倒背如流。
婚飞、舞蹈、鸣叫、共同筑巢……
但送花?
这在整个鸟类的求偶记录里,都闻所未闻!
过了许久,老顾才颤抖着声音,老顾指着屏幕里那只身姿挺拔的雄鸟,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
“你们看,他没有选择更实用的树枝,也没有选择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他飞了那么远,只是为了去寻找一朵对他自己毫无用处,但却很‘漂亮’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她喜欢漂亮的东西!”
“这只雄鸟的智商,和他对这只雌鸟的特殊偏爱,已经完全打破了物种的本能!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向她表达‘浪漫’!”
他们再次看向屏幕。
高大的雄鸟微微垂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小家伙。
而那只刚刚成年、漂亮得不像话的雌鸟,正呆呆地看着脚边那朵白色的小花。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