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王母鬼宴:你还是喝酒吧

“纯粹……是什么意思?”他问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之后才放出来。

“是只想要一件事,还是什么都不想要?”

“都不是,纯粹的欲望不是说只想要一件事,那是专注,也不是什么都不想要,那是无欲无求。”

“那是不管值不值得,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和议论,哪怕明天就死,哪怕前路坎坷,哪怕一败涂地,也不会后悔,不会说早知道的话应该怎么做。”

“就是心念所起,然后就做了。”

“或许,这就是知行合一?”

张起灵的眼睫动了动,心念所起,然后去做,遵从本心,知行合一。

这种感觉很陌生。

不是在红尘中修行的淡泊,不是看破世事之后的超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

而是一种更根本更自由的状态。

她的欲望和她的行动之间没有任何阻隔,没有任何外在的因素、期待、利益的驱动,只是因为她的本心。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醒来后在一处山林,他不知道自己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隐约觉得,他是失忆了。

可在找寻记忆的过程,有时候他也问过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还要往前走?

为什么还要活着?

但他没有一个停下来的理由。

到后来,遇见了吴邪和胖子,这份信任是经历了生生死死之后用时间磨出来的。

他感激这些好,也珍惜这些好,但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些好的来处和脉络。

从陌生到熟悉,从防备到信任,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可他却对她,是一种下意识的亲近,甚至连防备都会自己否定。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想靠近。

想知道她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这种念头是不正常的。

他知道,但他止不住。

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不需要任何人补充的存在。

这种感觉让他既安心又焦虑。

她离他好远。

“我不是一个容易亲近的人。”

张起灵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暖黄的篝火上。

“别人靠近我,需要反复确认对方没有恶意,每一次靠近都有代价,但对你,我没有这个过程。”

“这是为什么?”

时苒其实很想揉一下他的头发,拉住他的手,说因为曾经感情太过用力,他沉默下的执念也太过刻骨,以至于灵魂都刻下了烙印。

但这不公平。

哪怕他们是同一个世界不同时间线的他,但这就是不公平。

因为每次相遇,相识,本就是新的开始。

重新认识,重新走向对方,重新相爱。

“这世上的人与人的相遇,大多数是偶然,两个轨迹在某个时间点上相交,碰一下,又各自散开,能留下来的,要么是同向的,要么是彼此的轨迹本身就长得很像。”

“你对我的亲近,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你失去了判断力,是因为在乎。”

“你有没有见过那种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能聊一整晚,像是认识了很久,或者相反,有些人,你跟他共事几十年,却还是生疏。”

“不是因为谁好谁坏,而是因为每个人的内在频率不一样。频率相近的人,不需要额外的能量就能共振,频率不同的人,花再多力气也只能维持一个表面的和谐。”

“我和你之间,不是谁主动谁被动,而是同频,只是在你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它已经完成了所有该做的确认。”

她垂了一下眼,然后又抬起来,看着他,眼里有暖色,但更多的是某种不闪不避的坦荡。

“亲近不是因为你判断错误,也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放下戒心,是你的灵魂在告诉你,这个人是你所选择。”

张起灵神色恬静,这一刻,给人一种很无害的感觉。

他很少有这种时刻,坐下来,和人聊自己的想法。

这种袒露,对他来说,是不安全的,可他却下意识想要倾诉。

“直觉可以被欺骗,可以被操控,但我对你的感觉,不是直觉,是更确定的东西,像是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你是谁。”

他视线和她撞在一起,深黑的瞳孔,里面却有更深的执着。

“我和你之间的亲近,不是从认识开始的,是在认识之前,我走到了能感觉到它的地方。”

时苒嘴角弯了一下,“所以我不喜欢听你说看不清我,雾里相逢,难道不应该驱散雾气么,停下脚步,允许靠近,这种留白,难道不是一种默许么。”

说完,时苒站起来,把肩上那件外套取下来,递还给他。

“我的欲望之一,就是喜欢有人因为我而生出血肉,找到自己,然后成为自己,你的存在,证明了我的欲望。”

“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张起灵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眼中沉沉浮浮。

“欲望?”

“喜欢本就是欲望。”时苒低头看着他,没有挣开。

“独独对一个人的欲望,再无其二。”

“说什么呢二位。”胖子揽着吴邪过来,调侃道:“呦,手都拉上了,我们小哥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男,领导你这是吃我们小哥豆腐啊。”

时苒看了一眼张起灵还握在她腕间的手,反手握了他一下,然后松开。

“拉个手就是吃豆腐了?”

“那当然了!”胖子振振有词,“我们小哥可是洁身自好、白璧无瑕、冰清玉洁、守身如玉,和外面那些男人不一样。”

时苒被胖子逗乐了,视线却一直在张起灵身上。

“是么?”

张起灵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时苒没忍住,笑出了声。

“真是个冷脸萌,不过好菜不都是压轴么。”

说罢,她就回了帐篷。

胖子抓耳挠腮,瞪着眼睛看着时苒的背影消失,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张起灵。

“不是,她这是吃定小哥你这盘菜了,好菜压轴,小哥,你得矜持点,别这么快就被拆吃入腹了,把欲擒故纵那三十六计什么的都拿出来,我跟天真给你当军师。”

“你还是喝酒吧。”张起灵淡淡地说完这句就站起身,径直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胖子:……

胖子看向吴邪,一脸恨铁不成钢:“我说天真,你怎么不帮我说话,小哥这明显是被拿捏了,咱们不得帮他把把关?”

吴邪揉了揉太阳穴,酒劲上来之后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拉倒吧,你什么时候见过小哥让谁把关。”

胖子想了想,沉默,然后老实了。

也是,张起灵要是自己不想,谁也拿不住他。

要是他自己想了,谁也拦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