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楚战打断丁伟的腿

刘国清端着酒杯,脑子里转的却全是下个月赣省那场会的事儿。

他太清楚了,原计划不是要开很久的,结果扩大扩大再扩大,搞到最后,连那种级别的都难以自保。

就丁伟这种一颗星的,现在正儿八经兵权都没有的参谋,纯粹就是炮灰。

更要命的是,他虽然有过四野的经历,但毕竟不是亲儿子,是半路捡回来的,没什么感情,谁会护犊子?

无非就是别人攻击的对象。

加上毕业论文那档子事,解放前做生意那点污点,又喜欢仗义执言,这样的丁伟一旦上山,百分百被干掉。

丁伟喝得脸红脖子粗,正拍着桌子吹他在晋西北那点事儿。

说到跟李云龙、孔捷三个人怎么打配合,怎么把鬼子的运输队端了,怎么在平安县城外头蹲了三天三夜。

他说得唾沫横飞,刘国清听着,不接话,给他倒酒。

“丁伟。”刘国清叫了一声。

丁伟停下来,端着酒杯看他。

“你下月初是不是要去赣省开会?”

丁伟点头,抹了抹嘴,“是啊。这次调回来,就是老司令点的将。他说卫戍军区缺个参谋长,让我顶上。我寻思着,老司令这么多年还惦记着我,我不能不给面子。”

刘国清心里骂了一句。

你给面子,人家给你什么?

点了你的将,不是让你去享福的,是让你去当靶子的。

一个有二野履历的人,在四野的地盘上说话,说对了是应该的,说错了就是别有用心。

“这会议能不能告病假?”刘国清问。

丁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差点把酒杯打翻。

他扶着桌沿,笑完了抹了抹眼角,指着刘国清说:“你这家伙,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我丁伟堂堂正正,怕什么?又不是没开过会。”

刘国清没接这个话茬,转向旁边那桌,刘正中正给几个孩子倒汽水,刘大中在啃鸭腿,赵高在抢楚战碗里的花生米。

“正中,你过来。”

刘正中放下汽水瓶走过来。

刘国清指了指丁伟,又指了指刘大中,“你丁伯伯想认大中当干儿子。我说了,他要是能打赢你们四个,大中就认他这个干爹。要是办不到,那他丫的就没这个本事。”

丁伟扫了一眼那四个孩子,两个十三四岁的,一个八岁的,一个更小的,嘴角一咧,“就这?刘麻袋,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丁伟在晋西北跟鬼子拼过刺刀,这几个毛头小子,手拿把掐。”

赵刚在旁边听着,觉得有点闹。

他放下酒杯,看了刘国清一眼,“国清,你这是干什么?丁伟多大岁数了,跟几个孩子较劲?”

魏大勇也劝,“刘书记,要不就算了吧。丁参谋长这身板——”

“算什么算?”丁伟一拍桌子,“大中这娃儿我是要定了。你们谁都别拦。”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朝院子里那片空地走去。

刘国清把刘正中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今天你俩的任务重啊。”

楚战不明所以,站在旁边,眼睛里全是困惑。

刘国清看着他,声音又低了半度,“你俩帮我把丁伟的腿打折。”

刘正中愣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合上。“不是,刘麻袋你这未免太狠了点儿吧?”他压低声音,生怕丁伟听见,“打腿?打骨折?”

刘国清第一次严肃地看着刘正中,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好了,当爸的也不得不夸夸你,你的拳脚确实了得。你不能拿丁伟这些人跟我比吧?我这么跟你说,即使是你姨夫李云龙,你舅舅,加上赵刚,孔捷,孙德胜,魏大勇,年轻的时候,加在一起那都不是你老子的对手。我平时那是为了低调,所以你打不赢你老子,那也正常。但是你俩对付他,绰绰有余了。这家伙年纪不小了,不年轻了。”

刘正中第一次听到老子夸他,心里头翻了一下。当儿子的,很难听到父亲正面夸自己的。

他看了丁伟一眼,丁伟正站在空地中间活动手腕,腰杆挺得笔直,但动作已经有点僵了。

“记住,腿。别的地方别动。”刘国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正中咬了咬牙,朝楚战招了招手。

楚战走过来,两人嘀咕了几句。

楚战听完,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刘大中和赵高站在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这阵仗,知道要打架了。

刘大中把鸭腿往桌上一放,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跑过去站在刘正中旁边。

赵高也跑过去,站在楚战旁边。

四个孩子,在空地中间站成一排,面对丁伟。

丁伟看着这四个孩子,嘴角带着笑,心里在想,多大的事?

他丁伟在晋西北跟鬼子拼刺刀的时候,这几个小崽子的爹还在穿开裆裤呢。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摆了个架势,朝刘正中招了招手,“来,先让你三招。”

刘正中没客气,冲上去就是一脚,直奔丁伟的小腿。

丁伟往旁边一闪,躲开了,但闪的幅度比他预想的大,重心晃了一下。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小子的腿劲,不小。

楚战从侧面贴上来,一拳打在他腰眼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刁钻,正好打在软肋上。

丁伟“嘶”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调整,刘大中从后面抱住他的腿,赵高从前面抱住他的胳膊。

四个人,两个正面,两个侧面,没有章法,但配合默契。

丁伟挣了一下,没挣脱。

刘大中抱得死死的,脸憋得通红,就是不撒手。赵高更狠,张嘴咬住了丁伟的袖子。

“哎哎哎,松开松开——”

丁伟的话没说完,刘正中抄起旁边的板凳,抡圆了照着他的右胳膊砸下去。

咔嚓。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丁伟的脸色瞬间白了。

“不是,来真的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还没来得及反应,楚战也抄起板凳,照着他的左腿砸下去。

又是咔嚓一声。

丁伟站不住了,整个人往地上栽。

刘大中被他压在下面,“哎哟”了一声,从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丁伟,满脸困惑。

魏大勇第一个冲上去,蹲下来检查丁伟的胳膊和腿。他摸了摸,脸色变了,转过头看着刘国清,

“完蛋!骨折了。右臂,左腿。”

赵刚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丁伟,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板凳的刘正中,最后把目光投向刘国清。

刘国清走过来,低头看着丁伟那张疼得发白的脸,叹了口气。“赶紧送医院。别耽误。”

魏大勇站起来,朝院门口跑。赵刚跟在后头,步子又快又急。

警卫员小陈已经把车开到院门口了,发动机嗡嗡响。

几个人把丁伟抬上车。

丁伟躺在后座,右臂和左腿已经用木板临时固定了,疼得满头是汗,但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看了刘国清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刘麻袋,你他娘的——”

车开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刘正中把手里的板凳放下,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了之后的自然反应。

他在想,他爸让他打腿,他打了胳膊。

这算不算锦上添花呀?

刘大中蹲在地上,捡起那根鸭腿,看了看,上面沾了灰,他把灰吹了吹,继续啃。

楚战站在墙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板凳的手指节发白。

赵高跑回赵刚那边,拉住赵刚的衣角,仰着脸问,“爸,丁伯伯会不会死?”

赵刚没回答,他看着刘国清,目光里带着点复杂。

刘国清站在院子中间,点了根烟。

他心里清楚,丁伟这一伤,下个月的会就去不成了。

去不成,命就保住了。

至于丁伟会不会恨他,那是另一回事。

恨就恨吧,总比死了强。

反正过两个字,他就知道了。

赵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点了根烟。

“你就不怕他真出事?”

“出事也比上山强。”刘国清弹了弹烟灰,“他在铁道兵待了好几年,嘴是闭上了,但脑子没闲下来。回了京城,周围都是人,嘴一松,谁知道会说出什么来。赣省那场会,不是他该去的地方。”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总参待了好几年,知道刘国清说的是实话。那场会,谁去谁倒霉。

不是会议本身有问题,是去的人有问题。

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不说话是错,说话更是错。丁伟那种性子,去了就是靶子。

“医院那边怎么说?”赵刚问。

“骨折。估计养几个月就好。”

赵刚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刘大中啃完鸭腿,走过来,仰着脸看着刘国清,“爸,丁伯伯还能认我当干儿子吗?”

“你放心吧,他那家伙认定的事儿,就没有改变的道理。”

刘国清低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心真大。

“嗯,等他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