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艾青山这番安抚，半点没能抚平艾千雪心底的悲伤。她心思通透，哪里会轻易被这番说辞糊弄过去。

她早就心知肚明，吴征口中那个“仓库保管员”只是对外遮掩的幌子，他真正从事的，必然是风险极高的特战任务。

以往执行任务，哪怕失联几日或者十几日，事后也总会主动报平安，像这般长时间音讯全无，还是头一回。

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日夜萦绕，她放心不下，这才特意申请休假，专程赶到狼牙特战旅一探究竟。

可方才听闻父亲坦言，调任特战旅这么久，竟一次都没能见到吴征，长久积压的担忧瞬间冲破防线，委屈与惶恐交织在一起，再也克制不住，当场哭出声来。

“爸，吴征是不是出事了？”

肩头靠着满心难过的女儿，听见这句问话，艾青山的心猛地一揪。

眼下事态未明，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吐露吴征如今下落不明的实情。

他暗自思索片刻，随即放柔嗓音缓缓开口。

“丫头，你看这样好不好？这两天你先留在我这边暂住。我去找何伯伯打听一番，查清楚吴征在执行什么任务，敲定归期。但凡有半点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可以吗？”

他的语气极尽温和，宛若在哄闹别扭的孩童，这番说辞倒是起到了意料之外的作用。

艾千雪缓缓直起身子，长长的睫毛之上仍旧挂着湿漉漉的泪珠，神色可怜兮兮，开口问道：“爸，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艾青山稍稍调整坐姿，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两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女儿拭去脸上的泪水。

心底暗自盘算：自己也不算刻意撒谎，借着这两天打探消息的空档，前线那边大概率能够传来搜救的音讯，如今也只能默默期盼，最后会迎来一个好结果。

心中思虑已定，他主动开口，有意舒缓艾千雪郁结的情绪：“等我找你何伯伯问清吴征执行的任务，我倒要瞧瞧这小子究竟有什么本事，能把我们家小雪迷成这般模样。你自己瞧瞧。”

他微微耸了耸肩头，示意艾千雪看向自己的衣衫，“好好一件衬衫，都被你的眼泪浸透了。”

艾千雪闻言，连忙接过纸巾自己擦拭泪痕，脸颊泛起一抹羞怯，不由得低下头。

艾青山眼底盛满宠溺，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温声说道：“好了，别哭了，再哭脸蛋肿起来可就不好看了，等会儿跟爸一块儿到食堂吃饭。”

艾千雪轻轻嗯了一声，安静靠在沙发上，不再多言。

……

时间悄然流逝，边境下游河道。

连日全域拉网搜救，沿岸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高大壮立在河滩之上，目光凌厉，盯着几名蹲在岸边、意图短暂休整的狼牙战士，厉声怒斥：“人还没找到，谁让你们停下来休息的？”

他抬手一指河面停靠的搜救艇，再度沉声怒吼：“那边艇上还有空位，全员登船，继续搜！”

就在这时，一名体态微胖的一级军士长从身后缓步走近，递上一瓶矿泉水，出声劝道：“行了野狼，连着两天两夜了，别把兄弟们逼得太狠，你自己也歇歇吧。”

高大壮抬手接过矿泉水，仰头大口猛灌，喉间水声咕嘟作响。

灌下半瓶凉水，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疲惫与凝重，声音沙哑低沉：“是啊，整整两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这小子，到底去哪了？”

一旁的马达脸色铁青难看，嘴唇几度翕动，欲言又止。

他心里藏着一个最糟糕、也最扎心的猜测，可话到嘴边，终究死死咽了回去。

在全员拼死寻人、不肯放弃的当下，谁也不敢、也不愿戳破那最坏的可能。

这时，高大壮一把摘下肩头挂钩，扯下对讲机，摁住通话键厉声怒吼：“孤狼！你们片区有没有发现踪迹？立刻回话！”

片刻的电流杂音过后，对讲机里传来陈国涛极度疲惫、沙哑干涩的应答：“报告高大队，暂未搜寻到诡狼踪迹。”

“没找到就继续搜！一刻不许停！”高大壮厉声喝道，语气强硬决绝。

身侧的马达看着他紧绷到极致的模样，心底满是担忧。

高大壮本就性情火爆、行事刚烈，这两天两夜连轴轮转、不眠不休带队搜救，全程高强度紧绷作战。

哪怕是铁骨铮铮的特战硬汉，这般超负荷消耗，身体也早已濒临极限。

“够了，野狼，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马达满脸焦灼，望着并肩十几年、重情重义的高大壮，沉声劝道，“我们所有人，没有一个希望吴征出事。可眼下你也亲眼所见，我们在下游全线铺开高密度拉网式搜救，一寸河道、一寸滩涂都没有放过。”

“我感觉吴征已经…已经……”

他喉头重重滚动，心底最冰冷的猜测呼之欲出，可牺牲两个字太过沉重，到了嘴边终究死死卡住，没能说出口。

即便不说，话语里的绝望与沉重，也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听闻此言，高大壮压抑多日的情绪险些彻底崩裂。

他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红得骇人：“灰狼，别的我不管！狼头给我的是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懂！”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着无尽愧疚与执拗：“昨天，三号首长和吴部长特意专程飞过来。两位首长日理万机，根本无暇久留，可就算这样，也亲自赶来过问搜救情况，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回忆起昨日嘱托，高大壮强忍的情绪彻底破防，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一旁的马达眼眶同样通红，死死咬紧牙关，强忍翻涌的酸涩。

他清晰记得昨日画面：吴部长听闻消息后，整个人瞬间憔悴苍老，重重拍着高大壮的肩头，字字沉重：“小高，我和三号没办法久留，这里的一切，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耳畔仿佛再次响起首长的嘱托，马达五指骤然攥紧，指节发力到微微泛白，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短暂的沉默过后，河滩之上，只剩一句铿锵嘶哑、震彻河道的怒吼，刺破压抑的空气：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