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站在光幕外面,看着他们。
“别费力气了。”他的声音穿过光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这道封印是那位大人亲手布下的,别说你们,就算是曾经在巅峰时期的昆仑十二峰掌教联手,也未必能破开它。”
叶倾城的手掌在光幕上拍打着,霜雪剑在光幕上劈砍着,鲜血从她的掌心里渗出来,染红了暗红色的光幕。
“放我们出去!”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放我们出去!”
黑袍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幕,看着空荡荡的魔渊空腔。
“叶夫人,你在这里守了十六年。现在,该换一个地方了。”
叶倾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转过身,看向裂缝的深处。
通道深处,无尽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密密麻麻的惨绿色眼睛,是无数魔兽的嘶吼声,是一股比空腔里的兽潮强大十倍的气息。
那是通道的另一端——是真正的魔界。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霜雪剑,那剑身上已经有了不少的崩口,没有人知道,这把无坚不摧的宝剑,到底是斩杀了多少魔兽,才会留下如此多的崩口。
叶倾城有些恍惚起来,不是怕了,而是想起自己刚相认不久的儿子,想到没了他们这些人的镇守,大夏会陷入怎样一场灾难。
她想起刚才在光幕外面,叶无双站在她面前,问她的那句话——“你身上的伤,要紧吗?”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是她在镇守魔渊以来,第一次落泪。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把玉紧紧地攥在掌心里,然后转过身,面向裂缝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诸位。”她的声音沙哑,但很稳,“我们出不去了。
但外面还有援军,还有禁地的驻军,还有大夏的千千万万人。
他们还需要时间。
我们在这里多杀一头魔兽,外面就少一头。
我们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苍松道人站在她身边,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一下。
“叶夫人,我刚才就说了——老子在这里守了三十年,早就活够了。
死在哪里都是死,死在这里,不亏。”
三十七个人,站在裂缝中段,面向通道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裂缝外面,黑袍人站在空荡荡的魔渊空腔里,手里握着破界令。
那道暗红色的光幕已经彻底闭合了,把叶倾城和三十七个驻守者彻底封在了裂缝之中。
光幕上的符文在缓缓流转,暗红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白色面具上,映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朝魔渊外面走去。
他的身后,裂缝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融入了岩壁之中。
空腔四周那些大大小小的裂缝也开始收缩,开始闭合,开始消失。
暗红色的魔光消散了,岩壁上残留的暗红色血肉组织变成了灰烬,被风吹散了。
整座魔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暗金色的光幕还在,光幕上的符文还在闪烁。
但光幕后面那些零星的嘶吼声,也渐渐消失了。
魔渊,空了。
黑袍人走出魔渊,走到裂谷底部。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风从裂谷深处吹上来,吹起他的黑袍下摆。
他抬起头,看着裂谷边缘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叶无双。
叶无双站在裂谷边缘,手里攥着两块玉。
一块刻着“叶”,一块刻着“顾”。
顾字那块,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一点一点地暗淡,像是蜡烛烧到了尽头,灯芯在风中摇摇晃晃地挣扎。
叶无双站在那里,看着裂谷深处。
暗金色的光幕还在,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薄、变得透明。
光幕上那些符文在快速熄灭,从几百颗变成几十颗,从几十颗变成几颗,从几颗变成一颗。
最后一颗符文,是叶铮刻下的那颗。
它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光幕消失了。
裂谷深处,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光秃秃的岩壁,岩壁上什么都没有,像是那道门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叶无双手里的“顾”字玉,彻底暗了。
他站在裂谷边缘,手里攥着两块冰凉的玉,一动不动。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塌掉了。
他站在这里,站了很久。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像是要塌下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最后一抹天光也消失了。
裂谷安静了。
魔渊,消失了。
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叶倾城,还有三十七个驻守者,还有那条通往魔界的裂缝。
叶无双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两块玉。
他把它们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然后他转过身,朝裂谷外面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但他的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弯了一点点。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了。
叶无双回到叶家老宅的时候,老吴拄着木棍站在院门口,看到叶无双走进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叶无双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全咽了回去。
叶无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比这两样都可怕的东西——空。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了千年的古井,连井底的淤泥都干裂了。
“无双——”
老吴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叶无双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风,“她呢?”
老吴知道他在问谁。
“在东厢房。按你说的,没让她出过院子。”老吴顿了顿,补了一句,“闹了好几天了,摔了不少东西。
昨天把东厢房那只青瓷花瓶砸了,那花瓶还是当年——”
“知道了。”
叶无双打断了他,抬脚跨进院门。
老宅的院子还是老样子。
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水井边的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墙根码着的木柴整整齐齐。
堂屋里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