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逐玉 10

俞浅浅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努力试图将“不自信”“觉得自己长得丑”和“温润儒雅、有学识、心智坚定”这几个标签塞进同一个人身上,但怎么拼都拼不出一个合理的画像。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那种又有才华又有脑子的人,通常都自负得很,哪里轮得到自卑?

于是她认真地追问了一句。

“那他真实长相到底是什么水平?”

唐玉端起葡萄汁抿了一口,语气开始变得有些怀念。

“温润如玉,芝兰玉树。自带一股疏离清冷的仙气,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幅山水画。

用古人的话来形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非常惊艳的长相。”

俞浅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看透真相的了然。

“……所以,你是个颜狗吧?”

唐玉挑眉。

俞浅浅掰着手指数:“你的前夫们,有长得不好看的吗?”

唐玉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帅得各有千秋。有的是五官精致出彩,有的是靠气质身材取胜,各有各的特色。

但绝对跟‘丑’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至少在我眼里,我看他们都是很顺眼的。

我要是觉得一个人长得丑,我怎么可能跟他谈恋爱?我又不是疯了。”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俞浅浅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逗得笑了起来。

这时,伙计端着托盘敲门进来,将今日的一桌子酒菜一一摆好。

俞浅浅等伙计退出去关好门,赶紧对唐玉认真嘱咐道。

“今天可别给我喝那种昏睡的酒了。

咱们好好聊天,分享一下有趣的感情经历,怎么样?”

唐玉不由得笑出了声。她从空间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杯中液体呈琥珀色,清澈透亮,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这是葡萄汁。”

她把杯子推到俞浅浅面前,放下瓶子,慢悠悠地道。

“所以你现在是为了听我的八卦,打算把自己的伤疤也揭开来说一说?”

俞浅浅狡黠地点了点头。

她拄着自己的脸颊,上半身微微前倾,凑近了唐玉,整个人变得非常八卦。

“本来是有点犹豫的。但一想到能听到你的情史八卦,我揭个伤疤怎么了?

我觉得爽,舒服,痛快。”

说这话的时候,俞浅浅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比昨天放松了许多。

昨天她其实还有些拘谨,说话斟酌着措辞,带着试探和保留。

但今天不一样了。

儿子的事已经曝光,压在心底最大的一块石头搬开了,剩下的反而没那么沉重了。

尤其是听唐玉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些过去的经历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压在心头的事情,好像也没那么了不起。

她都逃出来了,难道这不是爽得飞起的人生吗?

那些往事,如今拿出来分享,都是她的高光时刻。

她从一个深渊里爬了出来,靠自己站稳了脚跟,把一家酒楼经营得风生水起。

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平坦,毕竟眼前这个人,虽然什么都没说。

但俞浅浅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自信:从今往后,这世上没人能为难得了她。

她是有靠山的女人了。

唐玉看着她眼底那簇亮光,弯了弯唇角,点头应道。

“好啊。聊过去的事也挺开心的,毕竟我的每一个前夫,都挺有意思的。”

话音刚落,俞浅浅马上接话,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我先来一个!”

她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葡萄汁,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讲一个酝酿了很久的故事。

“其实当初救你的时候,我是有过一瞬间犹豫的。”

俞浅浅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上,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因为我害怕救回来的是一个白眼狼。为什么呢——因为我曾经就遇到过这种事。”

唐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你没听说过路边的男人不能救吗?救了之后就是恩将仇报。”

这话说得又损又俏皮,俞浅浅愣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若是从前,有人拿这件事跟她打趣,她大概会翻脸。

可现在从唐玉嘴里说出来,她不但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好笑。

是啊,当初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蠢呢?

“对呀。”

俞浅浅笑着自嘲,语气里带着一种释然之后的轻松。

“天真单纯的我,就是这么蠢。我竟然去救了一个男人,然后还倒霉地被那个男人看上了,被他囚禁了起来。

你都不知道那段日子有多黑暗、多恐怖。

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有点瑟瑟发抖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调侃的意味。

但唐玉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唐玉心里大概有了数。她笑着问道。

“所以你遇到的这个家伙,是个偏执狂?把你囚禁起来,控制你的一言一行,把你当成了禁脔?”

“完全可以这么说!”

俞浅浅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吐槽对象,语气瞬间变得激昂起来。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偏执狂!

把我囚禁在一个地方,控制我的一言一行,限制我跟外界的一切来往,根本不把我当成一个有独立意志的人来看待。

他只想彻底地控制我,让我变成一个只会依赖他、听从他的提线木偶。”

她越说越来劲,一拍桌子。

“这个人心理有问题!他就是个变态!正常人哪里会这样?”

吐槽完这一通,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向唐玉。

“那你呢?你那个偏执前夫,干过最过分的事情是什么?”

唐玉被她问得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她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往事。

窗外的桃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桌面上,她拈起那片花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温柔。

“他叫润玉。是一条很厉害的龙。”

“性格温和有礼,感情专一偏执。喜欢上了一个人,就很难放手。

那时候我们两个人的处境有些危险,他特别害怕我出事。

所以他做了一件很极端的事——他在我的身体里打下了一道灵魂印记。”

俞浅浅愣住了。

“同生共死的命契。”

唐玉说完这话,继续笑道。

“那是一种上古禁术。但他偏执地一定要这么做。

如果我不答应,他大概会疯掉。

他可以接受和我一起去死,但绝不接受自己独活。”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俞浅浅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这个,比我那个听起来感人多了。”

唐玉瞬间笑出了声。

“是啊,这是他一生当中对我做过的最偏执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