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比秦川想象的要大。
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小院,进来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花圃、药田、石桌、石凳,还有一架爬满藤蔓的葡萄架,葡萄架下放着一张竹制的躺椅,躺椅上搭着一条灰色的毛毯。
占星婆婆走在前面,灰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草汁。
她走到葡萄架下,在躺椅上坐下来,从旁边的矮桌上拿起一个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东西。
那茶缸里的液体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散发着一种浓烈的药草味。
她喝完,放下茶缸,抬起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看着柏莎,说道:“说吧,你们找我什么事情,有话快说,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柏莎往前走了半步,站在秦川身边,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恭敬得像是在面对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她的声音十分柔和,和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模样判若两人。
“婆婆,我们想请您帮忙找一些人。”
“找谁?”占星婆婆说道。
“瓦伦丁家族的血脉传人。”柏莎说道。
占星婆婆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那只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但秦川捕捉到了。
她的目光从柏莎身上移到秦川身上,又从秦川身上移回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
“可以。按照我的规矩,等价交换。”
柏莎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点头。
“当然,当然,婆婆您说。”
只要她愿意答应,那么这个事情就好办多了。
占星婆婆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左眼。
那只眼睛的表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雾翳,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本该有的光泽。
她的声音中很是平静。
“我需要一种让眼睛复明的药。这只眼睛快看不见了,东方的占星师,如果你有这个本事,我们交换。你帮我治好眼睛,我帮你找到瓦伦丁家族的血脉。”
秦川愣了一下。
他以为占星婆婆会要什么稀世珍宝、上古灵器、天材地宝,没想到只是一味治疗眼睛的丹药。
这种事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治疗眼睛的丹药,也就是一品左右,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种级别的丹药,其实他平时都懒得炼制,太简单了。
他手里面有足够的药材,随便挑几味就能配出一副治疗眼睛的方子。
“可以。”
这是好事,秦川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占星婆婆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她仰起头,看着天空,那双黑色的眼睛中开始有星光在流转。
那些光点从她的眼眶中飘出,像无数只萤火虫,在她头顶上方盘旋、汇聚、凝聚,最终形成了一片微缩的星河。
她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眉头紧锁,嘴唇紧抿,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那些星光的流动速度越来越快,从缓慢的流淌变成了急切的奔涌,像是一条被堵住了很久的河流突然找到了出口。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灰袍的下摆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飘动,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柏莎站在一旁,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替占星婆婆承受那份痛苦。
她小声地对着秦川说:“婆婆每次占星都很痛苦,年纪大了,身体扛不住。所以她这些年其实都不怎么愿意出手。”
秦川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
星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整座院子被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中。
那些光点在占星婆婆头顶上方旋转、交织、组合,然后远处一颗星球突然间光芒亮了起来。
然后爆发出来的星光与占星婆婆连接在一块儿。
紧接着,一个画面浮现而出。
“来——”
占星婆婆开口。
下一刻,秦川和柏莎全部都被带入到了这个环境之中,他们都看清楚了那道星光浮现出来的图景。
那是一个小渔村。
村子不大,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十栋二层小楼,楼房的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屋顶铺着红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村子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海湾,海湾中停泊着几十艘渔船,船身是蓝色的,甲板上晒着渔网。
村子的后面是一座青翠的小山,山上种满了树,树冠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几个老人坐在那里打牌、喝茶、聊天。
整个村子透着一股富裕、安逸、与世无争的气息。
二层小楼,红瓦白墙,算是非常殷实的小村庄。
秦川疑惑,这些人的样子怎么是东方面孔?难道这不是在西方?
占星婆婆的声音从那片星光中传出来,沙哑而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血脉最近的……竟然在华夏南方。画面就是你看的这个,至于再具体的位置……无法确定。星辰只能给到这个程度,再细就不是我能做到的了。”
画面中的场景慢慢固定下来,像一张被放大到极致的照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榕树下的石桌,渔船上晾晒的渔网,小楼阳台上晾着的花床单,甚至还能看到一只花猫蹲在屋顶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秦川愣住了。
他盯着画面中那个小渔村,脑海中一片混乱。
瓦伦丁家族,西方的古老家族,其血脉传承竟然在华夏南方?
而且占星婆婆说“血脉最近的”,意思是那个地方的血脉浓度最高,比西方本土还要高?
这不合逻辑。
几百年前就断了传承的西方家族,怎么跑到东方来了?
而且还扎了根,繁衍生息,血脉浓度甚至超过了原产地。
就算是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移居华夏,也不可能血脉超过本土吧?
难道本土血脉都因为意外消失不见了?
“西方人,怎么跑华夏去了?”秦川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一种困惑,“而且那个地方的血脉浓郁度还最高?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