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这三日里,上清宗上下弥漫着一股异样的躁动,从太清峰到外门,上到长老下到弟子,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日子。
终于,在无数期待的目光中,讲道之日终于是来了。
天光未亮,太清殿前那可容纳数万人的广场上,已然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若是从高空俯瞰,便能看见一幅颇为壮观的景象,偌大的广场上,人影宛如潮水般从太清殿前一路蔓延至山门石阶之下,远远望去,就连山道上都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事实上,方澈将要讲道的消息刚一传播出去,便有弟子扛着蒲团悄摸摸地溜到了太清殿前占位置,起初只是零星几人,做贼似的蹑手蹑脚,生怕被同门撞见笑话。
可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开了,一波接一波的弟子从各峰涌来。
“我以为我够早了,没想到你们更早!”
一个筑基中期的内门弟子抱着蒲团挤进人群,四下一望,好位置早已没有了,不禁目瞪口呆。
“早?”旁边一个师姐斜了他一眼,“师弟,我可是两天前就来了,结果也只有这种位置。”
“两天前?!”那筑基弟子倒吸一口凉气,满脸不可思议道,“这消息才传出多久,你们两天前就来了?”
“谁说不是呢,”那师姐无奈地摇摇头,“听说最早来的那几位,消息传出时便动身了,连夜御剑飞过来的,到了太清殿才发现,嘿,已经有人比他们还早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夸张什么,你看看后面。”师姐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那筑基弟子回头看去,只见后续赶来的弟子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广场,密密麻麻的人流从山门方向一路延伸过来,远远望去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场面之壮观,简直比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还要热闹。
“我听说锐金峰的傅师兄为了占位置,提前出关了。”
“还有玄灵峰的林师姐,她那炉五品丹药都不炼了,直接跑来占位置。”
“五品丹药都不要了?”
“人家说了,丹药什么时候都能炼,道子讲道可就这一次,错过了那才叫后悔一辈子。”
周围的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言语间虽带着几分调侃,可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是有着浓浓的期待之色。
随着时间流逝,来的人越来越多,然后便有人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位置实在不够了。
弟子们从殿前广场一直蔓延到了山道上,从山道蔓延到了山腰,又从山腰蔓延到了山脚,远远看去,整座太清殿像是长满了人一般层层叠叠,灵光与衣袂交织在一起,极为壮观。
更有甚者,连太清殿周围的树上都爬满了人。
“让让让,这根树枝是我的!”
“你放屁!明明是我先来的,我昨日就占了这根树枝!”
“你占的是旁边那根,这根是我的!”
“那根太细了坐不住,我换一根怎么了!”
“你赶紧给我下来!”
两位弟子在一棵千年灵松的枝杈上推搡起来,灵松被晃得沙沙作响,松针簌簌落下,洒了底下人一头。
“上面的师兄能别晃了吗?松针都掉我眼睛里了。”
“你等着,等我把他挤下去就不晃了。”
“你俩都是元婴期,直接坐在空中不行吗?”
“空中早没位置了,你以为就你聪明啊?”
底下的人抬头一看,果然,太清峰上方的虚空中已经坐满了人,一层叠一层,最低的离地面仅三丈,最顶上的已经快到云层里了。
各方势力的宾客陆续入席,东华剑宗、冰魄宫、大雷音寺、太玄仙门……一个接一个,外殿的席位很快便坐满了,来晚的只能被安排到更远的位置,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至于上清宗各峰峰主与长老倒是体面许多,毕竟太清殿内早有安排好的席位,不必与弟子们挤在一处。
可即便如此,许多长老也是天刚蒙蒙亮便到了,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看似从容淡定,实则微眯的双眼时不时地往讲道台方向瞥上一眼,泄露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期盼。
甚至连几位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也罕见地现身了。
这些老辈人物平日里深居简出,一心苦修,便是宗门大典也未必肯露面,可今日却是一个接一个地从洞府中走出。
“想不到就连冯长老都出关了。”殿内一位长老微微侧目,压低声音道,“他不是闭死关了吗?怎么也来了?”
“听说是道子讲道的消息传到他耳中后,他主动出关的。”身旁之人轻声回应道。
那长老默然一瞬,感叹道:“道子之天赋亘古未有,他的道,确实值得一听。”
“不错。”另一位长老接话道,捋须而叹道:“老夫甚至觉得,今日这一听,或许胜过自己闭关百年。”
“哈哈,你这话若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一个修行上千年的长辈,竟指望着听一个小辈讲道来突破。”
“那又如何?”那长老不以为意道,“道之所在,不分长幼,他能有那般造化,便当得起我等虚心聆听。”
几位长老相视而笑,笑容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毕竟,能亲耳聆听一位亘古未有的天骄讲道,这种机缘本身,便是可遇而不可求。
而最让众人在意的,还是那位尚未现身的大乘老祖。
玄尊要来听道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这三日里被反复提及,每一次都能引发一阵新的惊叹。
一个大乘尊者,愿以下听之姿听一个十八岁的后辈讲道,这本身便说明了一切。
连玄尊都如此看重,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不期待?
而与在场众人比起来,有几个人的急切,丝毫不遑多让,甚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清殿内殿侧方,紧邻讲道坛的位置,有一排专门为讲道者亲系预留的席位。
此刻距离讲道开始尚有两个时辰,这排席位上却已经坐满了人。
云澜真人坐在最中间,白裙素净,青丝如墨,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甚至还端着一盏热茶,仿佛只是来凑个热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