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武林联盟初立,百废待兴。易云袖被推举为“召集人”的消息,如同春风般迅速传遍了江南各地。有人欢欣鼓舞,认为从此江南武林将迎来太平盛世;也有人冷眼旁观,想看这位年轻的女子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更有人心怀鬼胎,企图趁这权力交替的混乱时期,浑水摸鱼。
这一日,易云袖正在镜湖湖畔的临时书房中,与铁中棠、曹雪薇等人商议各派协调事宜,一名弟子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神色慌张:“报!阁主!出事了!”
易云袖放下手中的文书,眉头微蹙:“何事如此惊慌?慢慢说。”
那弟子喘了口气,这才将事情的原委道来。原来,在距离镜湖约百里外的一座小镇上,有一伙自称“黑风寨”的土匪,趁着天武盟覆灭、当地官府力量空虚之际,下山洗劫了镇子,不仅抢走了大批粮食财物,还打伤了数十名百姓,甚至掳走了几名年轻女子,扬言要她们上山做压寨夫人。当地百姓苦不堪言,派了几波人来柔水阁求救,但前几波人都被黑风寨的哨探拦截杀害,只有这一位拼死冲了出来,才将消息送到。
“黑风寨?”铁中棠眉头紧锁,“这伙匪徒我听说过,原本是听风楼外围的一支力量,专门负责替柳清风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柳清风死后,听风楼树倒猢狲散,这伙人便落草为寇,为非作歹。听说他们的寨主‘过山虎’赵彪,原本是听风楼的一名金牌杀手,武功不弱,手下还有百来号亡命之徒,颇为棘手。”
曹雪薇看向易云袖:“阁主,此事需尽快处理。若放任不管,不仅百姓受苦,更会有损我柔水阁和联盟的威信。”
易云袖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找到了那座小镇的位置。她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铁师叔,你留守镜湖,处理日常事务。雪薇,你随我同去。”
“阁主,区区一伙蟊贼,何须您亲自出马?”铁中棠急忙劝阻,“属下愿带一队精锐弟子前去,定将那黑风寨踏平,救回被掳百姓!”
易云袖摇了摇头:“铁师叔,你的忠心我明白。但此事,我必须亲自去。一来,这是我担任‘召集人’后,遇到的第一桩重大事件,我若不出面,难免让人觉得我畏首畏尾,难当大任。二来……”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也想借此机会,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看,我柔水阁,我易云袖,虽然倡导和平,但绝非软弱可欺。以武制暴,方为真正的和平之道。”
铁中棠见她心意已决,不再劝阻,躬身道:“属下明白!请阁主务必小心!属下会安排好接应事宜。”
易云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曹雪薇和十名精锐弟子,连夜出发,骑马赶往那座受难的小镇。
次日清晨,当他们赶到小镇时,看到的是一片凄惨的景象。镇子里的街道上到处是烧毁的房屋和散落的杂物,许多百姓带着伤,在废墟中翻找着还能用的东西,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看到易云袖一行人到来,一些百姓认出了柔水阁的服饰,纷纷围了上来,哭诉着黑风寨的暴行。
“易阁主!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那些天杀的土匪,把我女儿抢走了!她才十六岁啊!”
“我老伴被他们打伤了,没钱医治,求求您发发慈悲……”
易云袖翻身下马,扶起一位跪在地上的老妇人,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老人家,您放心,我们来了,就不会再让那些匪徒伤害你们。您先起来,带我去看看受伤的乡亲们。”
在老妇人的带领下,易云袖查看了受伤的百姓,吩咐随行的弟子将带来的伤药分发下去,并为重伤者进行简单的包扎治疗。随后,她找到了当地的里正,详细询问了黑风寨的情况。
里正告诉她,黑风寨位于小镇西北方向约三十里外的一座险峻山峰上,地势易守难攻。寨主赵彪武功高强,手下有百余名悍匪,配备了弓弩和滚木礌石,寻常官兵根本不敢招惹他们。之前也有过几波江湖人士想要为民除害,但都铩羽而归,甚至有人丢了性命。
“我知道了。”易云袖听完,点了点头,对里正道,“您放心,天黑之前,我会将那些被掳走的女子,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里正和周围的百姓听到这话,又是感激又是担忧。他们知道易云袖武功高强,但黑风寨毕竟人多势众,地势险要,她只带了十个人,真的能行吗?
易云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让曹雪薇和弟子们在镇子里休息待命,自己则独自一人,朝着黑风寨的方向走去。
曹雪薇想要跟上,却被易云袖抬手制止:“你们在这里等我。天黑之前,我会回来。”
“可是阁主,您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够了。”易云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放心,我自有分寸。”
曹雪薇看着她坚定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她,目送她独自一人,消失在通往山林的蜿蜒小道上。
易云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她走得并不快,仿佛只是在山间散步。但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周围的山风、树叶的沙沙声融为一体。她的感知完全放开,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之中。
半个时辰后,她来到了黑风寨的山脚下。抬头望去,只见一座险峻的山峰拔地而起,寨墙依山而建,全部用巨大的山石垒成,寨墙上竖着几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猛虎。寨门紧闭,寨墙上有几个喽啰在来回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山下的动静。
易云袖没有隐藏身形,径直朝着寨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寨墙上的喽啰很快发现了她,大声喝问道。
“柔水阁,易云袖。”易云袖报上名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喽啰的耳中,“让你们寨主出来见我。”
“易……易云袖?!”那几个喽啰听到这个名字,吓得差点从寨墙上掉下去。人的名树的影,易云袖诛杀柳清风的事迹,早已在江南传得沸沸扬扬,这些土匪虽然嚣张,但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禁腿肚子发软。
“快!快去通报大当家!”一个头目模样的喽啰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下寨墙,去通报赵彪。
不一会儿,寨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开山大斧的壮汉,在一群喽啰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正是黑风寨寨主,“过山虎”赵彪。
赵彪上下打量了一番易云袖,见她只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子,衣着朴素,身上甚至连一件兵器都没有,不由得放下心来,哈哈大笑道:“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原来就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怎么着,你就是那个杀了柳清风的易云袖?我看也不怎么样嘛!该不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侥幸得手的吧?”
易云袖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说道:“赵寨主,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释放所有被你掳走的百姓,交出劫掠的财物,然后带着你的人,离开江南,永远不要再回来。我可以做主,饶你们一命。”
赵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变得狰狞起来:“小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老子在道上混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吃奶呢!想让老子放人?行啊!拿一万两银子来赎!另外,我看你长得也不错,留下来给老子当个压寨夫人,老子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放了那几个娘们儿!”
他身后的喽啰们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易云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失望:“这么说,你是选择第二条路了?”
“第二条路?什么第二条路?”赵彪一愣。
易云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二条路,就是我打到你们放人。”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花哨的动作。她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但就是这一步,却仿佛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了赵彪的面前!
赵彪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般迎面压来!他心中大骇,下意识地抡起开山大斧,朝着身前猛劈下去!
但斧头刚刚举起,他就感觉手腕一麻,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开山大斧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在他眼前迅速放大,轻轻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赵彪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寨墙上,将厚厚的石墙撞出一个大洞,余势不减,又滚出去好几丈远,才停下来。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一般,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易云袖出手,到赵彪被击飞,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些喽啰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自家大当家已经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整个山寨,一片死寂。
易云袖缓缓收回手掌,目光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喽啰们,声音依旧平静:“还有谁想试试?”
没有人敢回答。有几个胆小的喽啰,甚至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既然没有人想试,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易云袖淡淡道,“放人,交出财物,然后,滚出江南。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若还有人留在这里,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那些喽啰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进山寨,七手八脚地将被掳走的女子们释放出来,又将抢来的粮食财物搬下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个黑风寨便人去楼空,只剩下赵彪还躺在废墟中,昏迷不醒。
易云袖将被解救的女子们护送回小镇,与家人团聚。小镇的百姓们感激涕零,纷纷跪地叩谢。易云袖扶起众人,只留下一句话:“诸位乡亲,以后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只需派人来镜湖传个信。我柔水阁,定会为大家做主。”
说完,她便带着曹雪薇和弟子们,翻身上马,在百姓们的欢呼和感激声中,离开了小镇。
以武制暴,以杀止杀。易云袖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向整个江南宣告了她的立场:她倡导和平,但绝不惧怕战争;她尊重生命,但绝不姑息罪恶。这,便是她作为新任“召集人”,为江南武林立下的第一条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