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10章 问与答(上)

盗门旧事 二营长

时隔数月,我、阿欢,还有姓齐的,再次坐在了同一个屋子里。

屋里的陈设简陋得紧,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再没有旁的家具。墙角的煤炉上坐着一把铁壶,壶嘴里正嘶嘶地冒着热气。

看得出来,齐师爷在这儿落脚有一段时间了,并非是临时起意。

我故意坐在了靠门的位置,背抵着门板,确保任何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齐师爷则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正对着我们。

他的模样比上回见面时清瘦了不少,眼窝也深陷了几分,只有那对眼睛依旧清亮,宛如两口深井。

我心里恍惚了一下。

有时候命运这玩意儿,真不是盖的。

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甚至设想过师爷各式各样的死法,被漩涡卷进石缝溺水而亡,或是在地下河道里撞上岩石,尸骨无存。

而他现在,就这么好端端地坐在我面前,安然地抽着旱烟。

“相信咱都有不少疑问。”齐师爷终于开口。

我一怔,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谁先问?”我说。

齐师爷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

他自然看出了我的心思,这种场合,谁先发问,就掌握着对话的主动权。而我主动给他选择权,看似谦让,实则是想先听听他要问什么,再决定接下来的分寸。

但他没有推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先问。”

我不再客气,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为什么没死?”

齐师爷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问这个,不紧不慢地放下烟杆,开口道:

“老夫运气好。”

我眯起眼睛看向他。

运气好?鬼扯!

那么湍急的地下河,外加水里还有小车一样的吃人大鲵,连我和金胖子掉下去都险些丢了半条命,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一句“运气”就想搪塞过去?

我心里清楚得很,当初要不是我们人多,有人先醒来叫了救护车,这会儿我们几个早就他娘的烂在水里了。

而他呢?

甚至连一张湿漉漉的皮都没留下。

我知道这老小子没讲实话,但此人城府极深,我从他的老脸上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决定暂时不在这件事上纠结,转而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既然你没事的话,那老陈和老四......”

齐师爷又点着了烟,吸了一口。

“死了。”他干脆地回道。

我一怔,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你为什么会在周一鸿的队伍里?”

这个问题,才是今晚的核心。

齐师爷这次没有立刻回答,慢慢地吸着烟,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想要下去看个东西。”

他指了指脚下,意思是,地下。

我眉头皱了起来。

地下?看东西?

那荒山下头除了长生天的陪葬品、棺椁、地下河,还能有什么?难不成......是那颗珠子?

他也知道珠子的秘密?

可是,师爷说得清清楚楚,是看而不是找。

这就奇了怪了。

一个人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潜入一个古墓,不为寻宝,不为盗墓,就为了看一眼什么东西?

我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试图找出些端倪,但毫无收获。

一时间,我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到底是该继续追问下去,还是该换个方向。

齐师爷见我半天没言语,平静地将眼神抛向我,说:

“接下来,是不是该我问你了?”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好,”他坐直了身子,烟杆搁在桌沿上,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我,“你是谁?”

这个问题来得太快,也太直接,让我微微一怔。

什么叫我是谁?这是他娘的什么鬼问题。

我皱着眉头,下意识开口回答:“我是薛亮,你不知道吗?”

齐师爷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我问的,是那个能轻易解开卦盘锁,一眼就能看穿长生天陷阱的那个人。”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原来他还惦记着这事儿。

当时我的反差实在太大,状态就类似于被“鬼”附身了一样,明眼人都感觉得出来我当时不对劲。

但楠姐也好、阿欢也好,出来后都选择闭口不谈,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们只要确信薛亮这个人平安无恙就好。

可齐师爷不一样,他跟我可没什么情分,真较真起来,也仅仅是支锅与手底下伙计的上下级关系。

所以他问了出来,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但我怎么回答?说我身体里好像还有另外一个灵魂,一个名为张汉卿的灵魂?

我也没有跟别人亮底裤的习惯。

所以,我没有回答。

齐师爷又等了一会儿,继续开口:“既然你不想说,那老夫换个问法。”

“张将军......是谁?”

话音落下,我猛地抬起后,瞳孔地震。

张将军?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