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我们仨出了典当行大门。

门口一如既往地停了面包车，我们上了出租车后，那辆面包车也是一如既往地缀在后面。

阿欢皱着眉看了一眼后视镜：“又是他们。”

“没事，让他们跟着。”我淡淡道，“周彤说她协调，那我就信她。”

车子一路驶出市区，朝着郊外的方向开去，穿过一条条乡间土路，最终停在了熟悉的煤窑入口附近。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两个人影。

李维和周彤已经等在这里了。

此时煤窑沉重的大铁门已经被打开了。

李维站在周彤身后，脸色很不好看，沉沉地耷拉着，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我懒得搭理他，直接跳下车，朝周彤努了努下巴：“进吧，大小姐。”

周彤乐了，嘴角翘起来，转身朝李维摆了摆手。

李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黑色桑塔纳后边，打开后备箱，拽出来一个比阿欢那个旅行包还大一圈的巨型登山包，往肩膀上一扛，沉着脸走了过来。

我看着那包的架势，眼皮跳了跳，问道：“里头装的啥？你这是要搬家啊？”

周彤摸着下巴，十分认真地跟我介绍起来：“有电钻、电锯，撬棍、黑驴蹄子、蜡烛、糯米……哦对了，还有一捆红线，一袋朱砂，一沓黄纸。”

我越听越离谱，看向周彤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你回京城以后，是不是看什么奇奇怪怪的书了？”

说到这儿，周彤眼睛一亮，好像开启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也没看啥，就是回来以后特意去了潘家园，找了好几个老藏家打听，还淘了几本手抄本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残本，虽然是残缺不全的，不过里头的东西确实深奥，学校的老师讲都没讲过，有......”

我听得目瞪口呆。

我心道完了。

一个北大的高材生、坚定的无神主义者，愣是让我给带坏了？

我很想告诉她，这世界压根就没有鬼，那些小说里讲的黑驴蹄子镇粽子都是骗人的，人都死了，咋可能起尸呢。

可话到嘴边，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活了两千年的吕雉，还有树干粗细的大蛇她都亲眼见过。这会告诉她人死不能复生，咱活着要讲科学，怕是说不过去了。

我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那巨大的登山包，无奈道：“行行行，你乐意带就带吧，反正让李维背着。”

李维的死人脸顿时黑了几分。

说话间我迈步走了进去。

这次我一马当先，带着他们往煤窑里钻。

时间这会儿差不多八点多，但煤窑里的工人们已经上班了，清理坑室的清理坑室、搭固定架的搭固定架、搬运冥器的搬运冥器……

人人都有事做，人人忙得不亦乐乎。

我顾不上这些，径直朝最深处走去。

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那扇甚为熟悉的石门跟前。

远远地，我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蹲在那里，正慢悠悠地清理着石门底部的浮土。

我眼神微微一凝。

这老家伙来得是真早。

当然了，这会儿当着周彤和李维的面，我肯定是不能上去直接和师爷相认的。他背对着我，假装在那儿清理石门的缝隙，想必也是这个意思。

咱们心照不宣就好。

正思索的工夫，周彤凑了过来，低声道：“我听李维说，在石门这里已经卡了好一段时间了，怎么？你有打开的办法？”

我瞥了眼门上的卦盘锁，一连串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我心里一下有了底儿，这玩意如果全京城只有一个人能打开的话，那估计就是我了。

顿了顿，我嗤笑一声，故意提高了些声音：“我当然能打开，不过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周彤疑惑地抬眼看向我。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你要跟着我下去，对吧？”

周彤点了点头。

我又指向李维，目光却还落在周彤脸上：“他也会跟着，对吧？”

周彤下意识想拒绝，但侧头看了一眼李维快要冒火的眼睛，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又抬手在巷道里划了一圈，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干活的工人们：“门开了，他们也会进去，对吧？”

周彤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李维。

李维沉着脸，语气硬邦邦的：“他们是工程队，门开了自然得进去，早晚都得进去。”

我耸了耸肩膀，语气随意，可话里的分量不轻：“我撂句实在话，石门前头就比较危险，之后的事我不管，但我在这个地方，就不可能带着你们那么多人进去送死。”

李维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不善：“你什么意思？”

我故意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我们自己三人身上扫了一圈：“你们这么多工人进去肯定是不行的。万一出了点啥事情，搞出几十号上百号人命出来，我相信即便是嘉德，也不太好往下压吧？”

周彤听得瞳孔一缩，脸色明显变了。

她不是没想过危险，但她显然没想过会死那么多人。

我继续道：“嗯，你们两个人，再加上我们这边三个人。人多了不方便，人少了也不太行。这样吧，你们这边再加一个工人，三对三，人数合适，也公平，如何？”

周彤思索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见周彤答应了，李维也不好再说什么，抬眼扫了一圈，伸手就要招呼一名膀大腰圆的工人过来。

我赶忙拦下他：“别费劲了，时间有限，就……”

我伸出手，直接点了点蹲在石门跟前的齐师爷。

“就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