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4章 我明白

胡逢荣的脸一下变得煞白。

他想起刚才警告郑秋月时,她嘴角露出的那个笑容。

原来不是服软,也不是讨好,而是“你等着瞧”的嘲笑,她不是在赌气,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这个郑秋月——”

胡逢荣咬着牙,拳头攥得嘎巴响。

林厂长还算镇定,在他看来就那么点小事,就算郑秋月举报上去,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现在说这些没用,别的事等巡视组走了再说。”

他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不管郑秋月的举报是否属实,这种不管厂里利益,背后捅刀子的人是绝不能再留在纺织厂了。

“对了,刘大锤是不是快回来了?”

林厂长话锋忽转,胡逢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呃,是,他娘已经脱离危险,转回乡卫生所住院了,这两天他就会回厂里报到。”

林厂长点点头:

“那你准备一下材料,给研究所也通个气,把纺纱机改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改成刘大锤。”

这个变动对研究所没有任何影响,还能避免后续可能出现影响项目正常推进的问题,研究所应该会配合。

胡逢荣愣住了,这时候改人?

“可顾工说,这个项目是乔盼......”

林厂长挑眉,语气不咸不淡:

“乔盼现在已经在会议室里坐着了,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在厂里工作,你以为是你我说了算的?”

如果乔盼真被巡视组定性为有问题,那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就必然要发生变动,这时候不提前作好调整,等着研究所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就只能靠边儿站了。

胡逢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林厂长说的是对的,有些东西平时没人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一旦有人捅上去,谁都捂不住。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胡逢荣看了一眼会议室那扇关上的门,门关得很严,看不见里面,也听不见声音。

他心里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步履沉重地走了。

会议室里,乔盼一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背挺得很直。

她对面坐着周平和三个巡视组的同志,书记员已经做好记录的准备。

周平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目光直视乔盼:

“乔盼同志,你不用紧张,我们今天找你,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你如实回答就行。”

乔盼点了点头,表情看着很淡定,实则双手在桌下早已紧握成拳。

“第一个问题,你来卫城之前,在京市做什么?”

乔盼沉默了一秒:“打工。”

“打什么工?”

“什么都干,帮人搬货、洗碗。”

“有单位接收吗?”

“没有。”

周平看了她一眼,问题回答得都挺快,像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之前没有单位......”

他不动声色地抛出第一个真正想问的问题:

“那你来卫城的介绍信是怎么开的?”

乔盼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

“......托人办的。”

旁边的书记员抬起头,看了乔盼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托谁办的?”

“三年前的事,时间太久,已经不记得了。”

周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翻了一页手中的文件夹:

“你怎么进的纺织厂?”

乔盼的呼吸顿了一下。

前面的问题她都可以随意编造答案,可这个问题她怎么编也避不开顾以琛。

因为当初她可是拿着顾以琛手写的介绍信来的纺织厂,那张介绍信上清清楚楚写着顾以琛的单位和名字,连想狡辩同名同姓都没办法。

不论她怎么回答,巡视组只要和纺织厂一核实,就能知道真实答案。

她只能说真话——

“顾工帮忙介绍。”

“省工部研究所的顾以琛?”

周平明知故问。

乔盼冷静地点了点头,手却悄悄攥得更紧。

“你和顾以琛是怎么认识的?”

一个接一个步步紧逼的问题,让乔盼越发感觉透不过气来,她不敢说出黑市的事,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更担心对顾以琛造成不好的影响。

她脑中急转,开口答道:

“在店里吃馄饨时认识的,正好那时候他想找人看一张苏俄语的机械图纸,我恰好会苏俄语。”

周平看着她,半天没说话,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乔盼努力控制表情,提醒自己不能露出一丝心虚的痕迹。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目前我、孙顺和顾工一起在完成省工部的一个改造项目。”

“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没了。”

乔盼回答得斩钉截铁,倒是让周平有些意外。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问道:

“可有人反映你生活作风有问题,身边好几个男同志跟你关系都不一般,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乔盼皱起眉头,她唯一经不起推敲的是她的来历,在人品方面绝对无可置喙。

“领导同志,我不知道这个人反映的‘不一般’指的是什么,但我在纺织厂工作期间,所有和男同志的接触都是为了工作,孙顺是我的同事,我们一起做项目,顾工是省里派来的技术指导,我配合他完成任务。”

她顿了顿,对于这个莫须有的指控感到气愤: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一般的关系。”

“那你跟昨天早上在厂门口给你送早餐的男同志,是什么关系?”

乔盼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周平连这个都知道。

“不认识,据他说他在书店见过我一面,自己找来的纺织厂,我不认识他。”

周平两眼直视乔盼,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虽然刚才乔盼表现得似乎很镇定,可通过问她的那几个问题,他已经能区分出乔盼在回答问题时不同表现意味着什么。

有时候激动不代表辩解,相对而言镇定也不代表问心无愧。

“乔盼同志,我问你这些问题,不是要为难你,而是有人在举报信里写了这些东西,我们必须核实。”

“但是——如果你的回答跟事实不符,到时候不仅你有麻烦,被你牵连的人也会有麻烦,你明白吗?”

乔盼握拳的手死死撑在膝盖上: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