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先喘匀了气。”
李道明把人按在椅子上。
“天大的事,也得一件一件说。
你弟弟怎么了,从头讲,我们都听着呢。”
那大叔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
这才把话挤了出来。
他叫周老根,家住在安宁镇南边的周家村。
出事的,是他亲弟弟,周阿贵。
“我那兄弟,今年二十七,光棍一条。
一个人守着村东头那片瓜地。
半个月前,他还好好的。
一顿都能啃三个杂粮馍。
可这才几天呐……”
周老根说着,声音就开始发抖。
“人,一天比一天瘦。
脸白得跟窗户纸似的。
两个眼窝子乌黑。
走路脚底下都打飘。
我问他咋了。
他起先还捂着被子乐,然后跟我说,他走桃花运了。”
“桃花运?”
九叔眉头一动。
“他说,每到后半夜,就有个穿红衣裳的小娘子,摸进他屋里头。
那小娘子长得,啧,天仙似的。
天不亮就走。
第二晚准还来。
他还当是哪家的大姑娘看上他了。
美得不行,逢人就显摆。”
周老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脸都皱成了苦瓜。
“我寻思着不对劲啊。
咱村十里八乡。
哪家的姑娘,我不认得?
谁家好姑娘,大半夜往光棍汉屋里钻?
我给他请了镇上的郎中。
郎中把了半天脉,说没病,就是虚,开了一堆补气的药。
好家伙,药渣子倒了一簸箕。
人反倒越来越没人样了!”
李道明一听,知道这是芭蕉精的剧情来了。
他和九叔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打断大叔。
“前天后半夜。
我越想越睡不着,就揣了把柴刀,摸去瓜棚。
我趴在他窗根底下,拿舌头舔破了点窗户纸,往里一瞧。”
周老根的嗓子,猛地卡住了,像是那一幕又回到了眼前。
他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我就瞧见,我弟躺在床上,闭着眼,一脸的舒坦。
他身上头,趴着个红衣裳的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我,长头发拖到腰。
我刚想喊,就见那女人,慢悠悠地,从床上飘了下来。
她脚不沾地!
脚底板离着地面,少说有一寸!”
堂屋里,阿豪和阿方听得头皮发麻,齐刷刷往后缩了半步。
“她推开门,顺着道,就往屋后飘。
我壮着胆子,远远缀着。
屋后是啥地方?
是一片老芭蕉林!
那女人飘到林子边上。
一晃,人就没影了!”
周老根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摸出一截东西。
一截红绳。
绳头断口处,黑黢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
“我回去再一看我弟。
他右脚腕子上,系着这么一截红绳。
红绳另一头,打窗缝里牵出去。
一路牵到芭蕉林。
我顺着找过去。
结果!
那红绳系在林子里面的一棵芭蕉树上!
我吓得就往镇上跑。
跑了两家道堂,没人敢接这活儿。
有人跟我说,安宁镇西头。
有位一眉道长,本事通天。
一眉道长,我可算找着你了!
你得救救我弟啊!”
周老根说完,“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挺挺就要跪。
“使不得。”
九叔一把将人托住,神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捏起那截断红绳,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脸色愈发难看。
“好重的阴气。”
“师兄,怎么说?”
李道明明知故问道。
“是芭蕉精。”
九叔把红绳搁在桌上,一字一顿。
“芭蕉这东西,性最阴。
单棵不成气候。
可一旦连成了片,积年累月不见日光。
阴煞之气就会聚在一处。
年头一久,林子深处那棵成了精的老芭蕉,就能化作女子模样。
她专挑精壮的光棍汉子下手,夜夜采阳补阴。
这红绳,叫牵情线。
一头系在树上,一头系在人身上。
夜里她顺着线来,鸡鸣前顺着线回。
那些被她缠上的人。
起初以为是艳福,等精气被吸干了,也就油尽灯枯了。”
“乖乖……”
阿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师父,那、那这周阿贵。
他还有救不?”
“他被缠了半个月,元气大伤,好在命还吊着。”
九叔捋了捋胡须。
“芭蕉精一日不除。
就算他这亏空,补回来也没用。”
李道明这边,心里头也问了系统一嘴。
【叮!回宿主。】
【叮!根据阴煞残留与牵情线气息分析,目标确认为芭蕉精,树精花妖之属。】
【叮!树精修为约在地师初期,擅迷魂幻术、采补之术,近身缠斗非其所长。】
【叮!其本体为芭蕉林深处一株三百年老芭蕉,阴魂与本体相连,打散阴魂或焚毁本体,皆可诛杀。】
【叮!预估功德点:100000点。】
十万。
李道明眼皮子轻轻一抬。
“师兄。”
他开口,神色笃定。
“这活儿,咱们接了。
不过我有个想法。
白天她阴神缩在本体里。
咱们就算砍树。
她也能借林子遁走,斩草除不了根。
要除,就在夜里。
她顺着牵情线出来的时候。
连人带线,一块儿堵在林子里头。”
“嗯,师弟,你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九叔点头,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将计就计,把红绳重新接上。
她既然认线不认人。
那今夜,就再给她备一个‘新郎官’。”
这话一出。
屋里头静了两秒。
阿豪和阿方,同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齐刷刷往后退。
“师父……”
阿豪干笑一声,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尖。
“你老人家,不会是想让我……”
“阿豪,这回看你的了。”
九叔一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你年纪轻,火气壮,正好对她的路子。
你坐在林子里头当饵,把她引出来。
怎么,你怕了?”
“我、我怕?!”
阿豪脖子一梗,胸脯拍得咚咚响。
“师父,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我阿豪行走江湖,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不就是个芭蕉精嘛,来!
今晚我就坐林子里,等她来!
我非把她——”
狠话放到一半。
他余光瞥见屏风后头。
小僵尸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正瞅着他。
阿豪的声音,莫名矮了半截。
“……把她引出来,交给师父和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