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好大的官威与回基层沉淀的赵主任

江城大学。

行政楼顶层。

赵肆从电梯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一路小跑着,很快就来到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外。

赵肆停下脚步。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用力地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赵肆现在的心里很慌,在脑子里疯狂地预演着等会儿可能会面临的质问。

赵肆在心里盘算着。

自己顶多也就是个“工作方法不当”的行政失误。

他毕竟是在维护后勤处的规章制度,占着理呢。

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赵肆深吸了好几口气。

努力稳住自己有些发软的双腿。

他抬起手。

手指在半空中悬着,明显地发着抖。

咚咚咚。

他轻轻地敲响了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

“进。”

里面传出了陈松年低沉的声音。

赵肆推开门。

迈步走了进去。

他刚刚站稳,脸上的肌肉立刻开始调动。

准备堆起笑脸开口问好。

“校……”

啪!

一声脆响。

赵肆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陈松年,直接将手里的一份文件。

重重地摔在了桌面上。

他坐在办公椅上。

目光冰冷地盯着站在面前的赵肆。

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赵副主任。”

陈松年开了口。

“好大的官威啊!”

他看着赵肆那张瞬间僵住的脸。

直接抛出了一句让赵肆如坠冰窟的话。

“我之前都已经专门打过招呼了。”

“你还要亲自带着保安去宿舍里找事?”

这句话。

像是一把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肆的天灵盖上。

赵肆被砸得头晕眼花。

他僵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打过招呼?

什么打过招呼?

什么时候打的招呼?

赵肆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开始了最高频率的检索。

他疯狂地回想着最近一个月后勤处收到的所有内部邮件。

回想着每一次部门会议的会议记录。

回想着办公桌上贴着的每一张便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根本没有任何关于504宿舍、或者关于那几个大一新生的特殊交代。

赵肆满头大汗。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看着陈松年。

“校……校长。”

赵肆结结巴巴地开口。

声音发着颤。

“您什么时候……打过招呼?”

“后勤处这边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啊。”

陈松年看着赵肆那副满脸茫然、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脑海中。

思绪飞速地闪过。

陈松年想起来了。

当时为了避免陆川在学校里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他确实亲自给后勤处打过招呼。

但是。

他当时只通知了后勤处的正主任,老沈。

而眼前站着的这个赵肆。

是最近才刚刚提拔上来的后勤处副主任。

他应该不知晓陆川的特殊。

老沈那个老油条。

大概率是怕走漏消息然后惹出麻烦。

没有在后勤处内部传达过关于陆川的任何特殊性。

这就导致了。

赵肆这个新上任的副主任,像个愣头青一样。

踩在了一颗超级地雷上。

陈松年明白了。

这是一个因为信息差错位而导致的乌龙。

但是。

作为江城大学的校长。

他绝对不可能在一个下属面前,承认这是自己交代上的疏漏。

上位者的威严不容挑战。

陈松年收回思绪。

他伸出手端起办公桌上的茶杯。

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然后将杯子放回桌面上。

他神色如常。

直接转移话题。

“说吧。”

“今天这事。”

“是谁指使你干的?”

赵肆站在办公桌前。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上。

他的内心剧场,在疯狂地进行着挣扎。

罗素。

江城味集团的校招名额。

儿子的前途。

这些诱人的筹码,还在他的脑子里来回拉扯。

如果现在把罗素供出来,今天自己做的这些事就彻底白费了。

罗素那条线也彻底断了。

赵肆咬了咬牙。

他决定再扛一下。

双手死死地捏着自己西装裤的裤缝。

“校长。”

赵肆的声音很低。

“没有谁指使我。”

“这就是咱们后勤处,一次正常的违规电器例行检查。”

“是我自己的决定。”

陈松年坐在椅子上。

他听着赵肆显而易见的假话。

他没有发火。

“好。”

陈松年的语气非常平淡。

“正常的例行检查。”

他靠回了宽大的办公椅上。

看着赵肆。

眼神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不说。”

“我也能查到。”

陈松年的语速放得很慢。

“去调你们后勤处的通话记录。”

“去查你的手机通讯单。”

“查清楚你今天带队去宿舍之前,到底接了谁的电话。”

“这对我来说,不难。”

陈松年盯着他。

抛出了最后一句致命的威压。

“但如果。”

“是让我自己查出来的。”

“到时候。”

“这件事的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这句话。

轻飘飘的。

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直接切断了赵肆心里的最后一根弦。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拿到罗素人情的问题了。

这是要不要被内部调查。

是要不要在档案上留下严重污点。

甚至是要不要保住这个学校编制和饭碗的生死问题了!

在切身利益和铁饭碗面前。

罗素许诺的那张空头支票,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赵肆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抬起手。

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上的冷汗。

“校长!”

“我说!”

“我全都说!”

赵肆的防线溃败得干干净净。

果断地把背后的指使者全盘供了出来。

“是大四工商管理系的罗素。”

“今天下午,是他给我打的电话。”

“他跟我说,504宿舍最近有点浮躁。”

“他让我带人过去,抓个反面典型。”

赵肆连连弯腰。

满脸的懊悔与祈求。

“校长。”

“我真的不知道那里面有您打过招呼的人啊!”

“我就是一时糊涂。”

“被那个罗素当枪使了!”

听到“罗素”这个名字。

陈松年坐在办公桌后。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心里瞬间明了。

他认识罗锦河。

江城味集团的一把手。

罗素,就是罗锦河的独生子。

这也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一个大四的学生,能有这么大的能力,使唤得动后勤处的副主任。

原来是这位国企老总的公子在背后发力。

但是。

就算是罗锦河的亲儿子。

这事儿惹到了背景深不可测的陆川头上,那也是自寻死路。

陈松年看着站在那里、瑟瑟发抖的赵肆。

没有再继续追问。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楚了。

他直接下达了处罚决定。

“回去。”

陈松年的声音十分冷硬。

“写一份五千字的深刻检讨。”

“明天在学校广播站。”

“给全校师生,尤其是那几个受影响的学生。”

“做一次深刻的、公开的通报道歉。”

赵肆连连点头。

“是!”

“我一定深刻反省!”

陈松年看着他。

摆了摆手。

轻描淡写地,丢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这个副主任的位置,不合适了。”

“你先回基层。”

“重新沉淀一下吧。”

这句话一出来。

赵肆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刚上任没几天的副主任头衔。

还没捂热乎。

就在因为这件事被剥夺了。

但是。

赵肆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有。

他心里甚至涌起了一丝巨大的庆幸。

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最后只是被撤了职、降回基层。

能保住江城大学的正式编制,没有被直接开除。

这已经是校长大发慈悲、手下留情了。

“谢谢校长!”

赵肆弯着腰,连声道谢。

“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我一定回基层好好沉淀!”

他一边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慢慢地往后退。

退到门口。

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

退了出去。

咔哒。

校长办公室的实木房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宽敞的办公室里。

重新只剩下了陈松年一个人。

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伸出右手。

捏了捏自己有些发胀的眉心。

赵肆只是个被当枪使的中层干部。

撤了职,让他去道个歉,这事儿就算是平息了。

这算是给了陆川一个交代。

但是。

真正棘手的后续,才刚刚开始。

陈松年睁开眼睛。

这件事既然是罗锦河的儿子惹出来的。

那就绝对不能让江城大学夹在中间,替他去承受那位京城大佬可能爆发的怒火。

陈松年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必须把这个山芋。

原封不动地,扔回给罗锦河自己去接着。

不仅要扔回去。

还得让罗锦河明白,他儿子这次到底是踢到了多大的一块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