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三千虎狼

不多时,死牢的门一扇一扇打开。

铁链拖在地上的声响从各个方向汇过来,汇进校场。

约三千余人。

不到半个时辰,王离的人把上郡大营里关着的死囚全提了出来。

这帮人被赶进校场的时候,跟前头列阵的精锐骑兵完全是两个模样。

衣甲不齐,有的连鞋都没穿,光脚踩在硬土地上。

原本在校场的精锐骑兵已经被撤走了。

空出来的校场上,三千刺头歪七扭八地站着。

人群中的议论声往外蔓延。

韩信站在点将台上。

他看着台下这群人。

这帮人也在看他。

一个站在最前排的汉子率先开了口。

这人光着膀子,前胸后背全是刀疤,脸上横着一道从额角到嘴角的旧伤。

“就你?”

刀疤汉子歪着头打量韩信,从脚看到头。

他身后几个人跟着笑了,笑声在人群里传开,越传越大。

“咸阳来的偏将,连个鸡都杀不了吧?”

马上,笑声变成了哄闹。

王离站在校场西侧的土坡上,两臂抱胸。

他没走。

他就是来看这出戏的。

刀疤汉子从人堆里走出来,踩上了点将台的石阶。

他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到了韩信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这壮汉比韩信高出大半个头,他低头看着韩信,鼻子里哼了一声。

“小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伸出手,准备朝韩信的肩膀推过去。

锵。

突然,剑出鞘的声音在壮汉耳边嗡鸣。

壮汉刚伸出去的手顿时悬在空中。

此时韩信的剑横在他的喉结前面。

剑刃贴着喉咙,没入半分。

一颗血珠从刀锋边缘渗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

顿时,校场中一片死寂。

壮汉的喉咙在微微颤抖,但他不敢有其余多的动作,否则他怕,下一秒剑尖就会从他的喉咙里贯穿。

虽然他是死囚,早晚是要死的人。

但说实话,没有人不害怕死,也没人想死。

韩信看着面前壮汉的眼睛。

这是他几年中第一次出剑,而这次出剑不为出气,是为了立威。

他要证明他韩信,手里握的不是一把挎着充门面的破剑,是陛下亲赐的偏将印。

一边想着,剑锋又往前抵了半寸。

不等壮汉反应过来,鲜血便从他脖子上涌出来。

接着,韩信的手腕翻了一下。

壮汉的头瞬间从脖颈上分离。

颈腔里的血喷出来,溅在点将台的石面上,也溅在韩信的脸上。

头颅从台阶上滚下去。

无头的身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接着往前栽倒。

韩信的剑没有收。

血从剑身上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脚边的石板上。

校场上三千人多人看着台上的韩信。

没有人笑了。

韩信把剑往下一抖,残血从剑刃上甩出去。

他扫视着校场中的所有人。

“我叫韩信。”

声音不大,但校场上每个角落都听得见。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归我。”

他的目光从人群左侧扫到右侧,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跟着我,有两条路。”

韩信举起沾着血的剑,指向北方。

“第一条,穿过长城,杀进匈奴的王庭,在他们的草场上吃肉喝酒。”

“用军功去免你们的死罪!”

说完当即话锋一转,手中的剑往下落,指向脚边那具无头的尸体。

“第二条,死。”

“不敢去的,现在就死。”

听到第一条后,在场的众人全都心动了。

有活命的机会,谁愿死?

但是人群中却里没有一个开口的,但不再吵闹的人群也足以说明他们的选择了。

韩信收剑入鞘,转过身面向蒙恬。

蒙恬坐在帅案后面没动过。

韩信走到帅案前。

“蒙将军,韩信立军令状。”

蒙恬看着他。

“三个月。”韩信的声音在校场上传出去。

“三个月之内,这三千人若不能成为大秦最锋利的一把刀,韩信自己割下脑袋,送去咸阳,摆到陛下的案头上。”

蒙恬从帅案上拿起笔,推过一张纸。

韩信接过笔。

笔尖沾着墨落在纸面上,写了八个字。

三月不成,提头谢罪。

字很丑,歪歪扭扭的。

蒙恬把纸收好,揣进怀中。

“去吧。”

韩信走下点将台。

他走到那颗滚落在台阶底下的头颅旁边。

没看。

一脚跨了过去。

三千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韩信穿过人群,往营道深处走去。

没有人跟上来。

韩信走出十步。

停了。

他没回头。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

......

校场西侧的土坡上,王离还站在那里。

他看见了全部。

从韩信拔剑,到人头落地,到三千刺头默默跟上去。

王离的手搁在腰间剑柄上,手收紧又松开。

他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

咸阳宫寝殿。

嬴政坐在案后,手里拿着笔,他正在批阅奏报。

蒙毅掀帘走进来。

“陛下,上郡八百里加急。”

蒙毅把竹筒递过去。

嬴政拧开蜡封,抽出纸条。

蒙恬的笔迹。

韩信抵营后拒收王离所选三千精锐骑兵,转而索要营中全部军法羁押犯,总计计三千二百人。

嬴政的目光往下移。

当日校场点兵,一名犯纪兵卒当众挑衅韩信,韩信拔剑斩之,一剑毙命。

再往下。

韩信当场立军令状,三月内练成利刃,不成则自提头颅赴咸阳谢罪。

蒙恬已收押军令状原件。

末尾是蒙恬的一句话。

此人用兵之道,臣尚未看懂,但此人杀伐之心,臣已看清。

嬴政把纸条搁在案面上。

蒙毅站在帘外没走。

“陛下。”蒙毅的声音压低了。

“韩信在军中当众杀人,按秦律,偏将斩杀非战时军卒,须报主将核准。”

蒙毅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忧虑。

“且此三千余人皆为军纪败坏之徒,若以此为兵,恐不受约束,反生哗变,坏了长城防线。”

殿内安静了几息。

嬴政从案上拿起朱笔。

笔尖蘸了朱砂。

他把蒙恬的奏报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落笔。

三千虎狼,任尔施为。

写完之后,嬴政搁下笔,站起身。

他绕过案面,走到窗前。

外面的月光照在宫墙上,照在远处咸阳城的屋脊上。

嬴政背对着蒙毅。

“蒙毅,大秦的军法是给谁定的?”

蒙毅没接话。

嬴政推开窗,秋末的夜风灌进殿里。

“是给羊定的。”

嬴政的声音从窗口传回来。

“羊需要围栏,需要牧犬,需要规矩。”

他的手搭在窗框上。

“可朕的狼,不需要围栏。”

风把案面上的奏报翻了个角。

“朕的狼,只需要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