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苏长青:吾徒已死,是非对错已无心解释!关门!一个不留

苏念吸了一下鼻子,翻到下一段。

“城中尚有活人。”

“天地会暗探七人,残兵二十三人,皆重伤倒卧于尸山之后,被百姓拖入巷中藏匿,方才逃过清军屠杀。”

“吾放下永华,立起身时,见此三十人跪于吾面前。”

“有断臂者,有瞎目者,有腹部被火铳贯穿以布条堵住伤口尚在渗血者。”

“三十人跪成一排,无一人出声,只是哭。”

苏念翻过去,下面记着其中一个人说的话。

“为首者名赵四海,即此前记录战事之人,其右腿已断,以断枪为拐,单膝跪地,仰头看吾。”

“他说,师祖,总舵主他……我们没护住他,兄弟们全没了,我们……”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伏地大哭。”

“三十人皆伏地,哭声震巷。”

苏念的手在抖,但她没停。

“吾未答。”

“吾转身,重新走到永华身前,蹲下,将覆于其肩上的外袍掖了掖角。”

“他的剑还插在身旁的青石板上,刃已卷,锋已钝,剑身布满缺口,从柄到尖,没有一处完好。”

苏念念到这里,声音忽然提了上来。

“吾伸手,握住了那把剑的剑柄。”

日记上接下来只有一个短句。

“拔剑。”

苏念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直播间里有人打了一行弹幕。

“来了。”

苏念没看,她的注意力全部钉在日记的下一段上。

苏长青的字迹在这里变了。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重,很深,笔锋入纸三分,纸背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苏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剑出鞘时,吾身上未曾动过的杀念,尽数涌出。”

“周遭草木枯萎,地面结霜,巷中积水凝为坚冰,三十名弟兄被逼退数丈,面色煞白,浑身颤栗不止。”

“非吾有意伤他们,实是杀意太盛,不可收束。”

苏念吞了一下口水。

弹幕开始动了。

“这就是那个整天钓鱼喝茶的苏仙人?”

“多少年来没动过杀念,这一动,天地都得抖三抖。”

“总舵主的剑,苏仙人拿起来了。”

苏念继续往下。

“吾持剑转身,面朝城门方向。”

“城门已碎,吾来时一掌击碎的,门外是清军大营,十万兵马尚未拔营,旌旗连绵数里,炊烟袅袅,正在埋锅造饭。”

“他们以为此城已破,大局已定,正在庆功。”

苏念念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日记上接着写。

“赵四海在吾身后喊了一声,师祖,清军还有十万人在外面。”

“吾未回头。”

“吾说了一句话。”

苏念把那句话念了出来。

“去,把城门关上。”

直播间里炸了。

“关城门?十万清军在外面,他要关城门?”

“不是要突围吗?关城门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跑,他是要把清军关在里面杀!”

“反了反了反了,别人是关门防敌人进来,他是关门不让敌人跑出去!”

苏念没停,继续念日记。

“赵四海愣了。”

“三十个弟兄全愣了。”

“吾重复了一遍。”

“把城门关上,四面城门,一扇不留,全部关死。”

苏念的手指划到了下一行,赵四海在旁边加了一条小注。

“师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我们,他的身形没有动,剑垂在身侧,寒霜从剑尖一直蔓延到脚下的青石板上,覆了整条巷子。”

“我们三十个人,没有一个敢多问一个字。”

苏念翻过这一段。

“赵四海领命而去,三十人分四路,拖着残躯,拼死推动四面城门的绞盘。”

“有人断了一条腿,用肩膀顶着绞盘的横杆往前拱。”

“有人腹部的伤口崩开了,肠子往外翻,用牙咬住布条扎紧了继续推。”

“四面城门,在一炷香之内,全部合拢。”

“轰,轰,轰,轰。”

“四声闷响,震得全城残垣断壁簌簌落灰。”

苏念念完这一段,日记上出现了最后几行字。

苏长青的字迹恢复了那种极重极深的楷书,一笔一划,入木三分。

“城门已闭。”

“吾提剑,踏上城墙。”

“城下,清军大营灯火通明,十万人尚不知头顶已立一人。”

“吾俯瞰众生,吐四字。”

苏念把那四个字念了出来。

“一个不留。”

她的手停在日记本上,没有翻下一页。

镜头对着她,一秒,两秒。

直播间里,弹幕铺天盖地只剩一句话在刷。

“杀。”

……

“一个不留。”

这四个字从苏念嘴里吐出来的瞬间,直播间里压了整整三章的情绪,炸了。

弹幕不是一条一条刷的,是整屏整屏地翻涌,白花花的字幕把画面遮得一丝不剩。

“杀!”

“杀光他们!”

“为总舵主报仇!”

“苏仙人给我杀!什么大义什么无辜,我只要他们给陈近南偿命!”

“总舵主为了护那些百姓死的,现在苏仙人要他们全部陪葬,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四亿人的怒火在同一秒被点燃,没有人再提什么苍生大义,没有人再讨论是非对错。

只有一个字。

杀。

苏念的手抖得厉害,但不是害怕,是兴奋,是压抑到极点之后终于等来了宣泄口的那种颤栗。她把日记本举近了几分,翻到了下一页。

苏念开口了,嗓子还是哑的,但这回带着一股狠劲。

“吾自城头跃下。”

“落地之处,方圆三丈青石板尽碎,碎石激射四野,最近之清军三十余人,当场被震碎头颅。”

苏念的呼吸急促起来。

“城中尚有清军先锋三千余人,正于民宅中搜刮财物,闻声而聚,自四面八方涌来。”

“吾提剑,不待其列阵,踏步而入。”

日记上接下来的描述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第一剑,横斩。”

“自东向西,剑气过处,长街两侧屋舍齐齐从中断裂,连同其中躲藏之清兵,尽数斩为两截。”

“一剑,七十三人。”

苏念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疯了。

“一剑七十三个人???”

“这还是人吗,这是神啊!”

“之前陈近南一个人挡清军铁骑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苏仙人直接一剑一条街?”

苏念没停,她的视线紧紧锁在日记本上。

“第二剑,竖劈。”

“自城头劈至城根,地面裂开一道深壑,长逾百丈,沟中清军坠落无数,惨嚎声此起彼伏。”

“第三剑,刺。”

“剑尖所指之处,一道白光激射而出,穿透七面盾墙,将后方列阵之火铳手百余人串成一线,尽皆洞穿而亡。”

苏念连着把这三剑念完,直播间里已经不是在刷弹幕了,是在刷感叹号。

“剑气纵横三十里,一剑光寒十四州。”

她念出了日记上引用的这句诗,然后接着往下看。

“吾杀入人群,如入无物之境。”

“清军之甲,于吾剑下薄若蝉翼,一触即碎。清军之阵,于吾眼中虚若浮云,举手即散。”

“血溅三尺,四面皆敌,四面皆尸。”

苏念翻过这一段,下面的记载让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清军溃退,退至城中广场,有一将领,驱汉人百姓三百余口至阵前,令其跪成数排,以刀架颈。”

“那将领隔着人墙冲吾大喊,声音尖利,颤抖不止。”

苏念顿了一下,念出了那个清将的话。

“陈近南已死!你若再杀,这些汉人通通陪葬!你师徒二人不是最爱护百姓吗,你忍心看他们死在你面前?”

弹幕停了一瞬。

“又来这招。”

“清廷就这一个套路是吧,永远拿百姓当盾。”

“他们觉得对付了陈近南的办法能对付苏仙人?”

“错了,大错特错了。”

苏念没看弹幕,她的视线死死钉在日记的下一行。

苏长青写了四个字。

“吾心已死。”

然后是第二行。

“是非不分。”

苏念把这八个字念出来的时候,整个地宫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她继续往下念。

“吾未停步。”

“吾提剑,直直朝那人墙走去。”

“那些百姓看着吾走近,有人哭喊,有人求饶,有人试图挣脱逃跑却被清兵斩于当场。”

“吾视若无睹。”

苏念的手微微停了一下,但她还是念了出来。

“一剑挥出。”

“剑气横过。”

“百姓,清兵,那名将领,连同身后三排盾阵,尽碎。”

苏念念完这句,没有再往下看,而是抬起头对着镜头愣了一秒。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愣了一秒。

然后有人打出了一行字。

“他没有绕过去。”

“他连百姓一起杀了。”

“苏仙人……把挡在面前的百姓也一起斩了?”

安静了三秒。

三秒之后,弹幕动了。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没有人骂。

“该杀。”

“总舵主为了保护这些人死的,结果这些人被清军拿来挡苏仙人的剑,杀了就杀了。”

“他不是陈近南,他不需要当圣人。他的圣人已经死了,死在这群畜生手里。”

“陈近南护了他们一辈子,护到最后一口气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清廷拿他们当肉盾的筹码。苏仙人一剑劈了,我觉得没毛病。”

“心已死,是非不分。这太重了,他已经疯了,他不在乎了。”

“总舵主活着的时候,苏仙人或许会在乎。但总舵主死了,他在乎什么?”

苏念把日记本重新拉回视线里,往下念。

“自此,城中再无人敢以百姓阻吾。”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吾不是永华。”

“永华会为了百姓放下剑。”

“吾不会。”

“吾只为永华而来。”

苏念念完这几句,直播间里有人打了一条长弹幕。

“这就是区别,陈近南是人间的英雄,苏长青是人间之外的东西。英雄有弱点,神没有。清廷逼死了那个有弱点的英雄,然后迎来了一个没有弱点的杀神。”

苏念没有停下来感慨,她翻过了这一页。

接下来的记载变得极其简短,每一行都只有寥寥几字,但每一行都是一条人命的终结。

“杀至东街,清兵五百,尽诛。”

“杀至南巷,清兵三百余,尽诛。”

“杀至粮仓,清军辎重营八百人,尽诛。”

“杀至校场,清军后备营一千二百人,列阵以待,红衣大炮三门齐轰。”

苏念的手指在这里停了一下,日记上写着苏长青面对三门红衣大炮的反应。

“炮声响,弹丸至。”

“吾以剑拨之。”

四个字。以剑拨之。

“三颗炮弹被他用剑拨开了?”弹幕上有人打出这句话,后面跟了一串问号。

“红衣大炮啊兄弟们,当年轰碎城门的那个红衣大炮,苏仙人用剑拨了一下就拨开了。”

“这就是武力差距,这就是为什么清廷十万人围了四年都没打下建宁城,因为城里有过一个苏长青级别的存在。陈近南虽然没有师父这么离谱,但他一个人挡了七天,也已经是人间极限了。”

苏念继续念。

“拨开炮弹后,吾一步踏出,跨越百丈,至炮阵之前。”

“一剑削去三门炮管,连同炮手十二人,齐齐断为两截。”

“后备营一千二百人,见此景象,弃甲溃逃。”

“无一人逃出城门。”

“因为城门已关。”

苏念念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弹幕上瞬间刷满了同一句话。

“城门关了!之前关的城门!”

“赵四海他们拼了命关的四面城门,就是为了这一刻!”

“关门打狗啊!一千二百个人跑到城门口发现门关了,回头一看苏仙人提着剑走过来,这画面我光想就头皮发麻。”

苏念没看弹幕,日记上的最后一段,她一口气念完了。

“城中清军三千余人,半个时辰,尽诛。”

“无一人活。”

“无一人完尸。”

“长街之上,血流成渠,汇入城中水井,井水尽赤。”

苏念翻到了最后这一行。

“城中杀尽。”

“吾立于南城门之上,俯瞰城外。”

“十万清军大营,灯火通明,旌旗连绵,炊烟四起。”

“他们尚不知城中已无一个活着的清兵。”

“吾提剑,跃下城墙,朝大营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走。”

苏念这时候才看了一眼弹幕,满屏只有一种内容在刷。

“修罗降世。”

“杀。”

“杀。”

“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