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内的火光彻底湮灭,漫天硝烟缓缓散尽。
街巷间的厮杀喧嚣归于平静,可整片辽东大地的人心,依旧悬在半空,在恐惧与疑惑里反复拉扯、摇摆不定。
范文程精心布置的屠民栽赃毒计,算尽人心险恶,赌尽满城生灵。
他命死士乔装乱兵,纵火焚屋、屠戮百姓,只为将所有祸乱的脏水,尽数泼向兵临城下的明军。
只要百姓恨明、惧明、反明,哪怕清军兵败城危,也能借万民之怨,困死诸葛亮的平辽大业。
可一招绝世毒计,终究败给了一招王道仁心。
诸葛亮一纸将令,全军后撤三里、止戈不战、开仓放粮、释俘证清白。
短短数个时辰,便将范文程苦心搭建的仇恨根基,连根拆穿,彻底崩塌。
城郭之内,明军士卒穿梭街巷,分发赈灾粮草,一言一行秋毫无犯,军纪严明得让百姓心惊。
那些被尽数释放归来的清兵、蒙古降兵,走遍大街小巷,当众吐露真相,揭穿满清死士纵火屠民的卑劣阴谋。
百姓回望过往百年,八旗横行辽东、横征暴敛、欺压民庶的种种苛政历历在目。
两相映照,是非曲直,早已一目了然。
沈阳民心,悄然倒向大明。
城头寒风萧瑟,吹得人通体冰凉。
多尔衮伫立垛口,眼底映着城下整齐肃杀、秋毫不犯的明军大阵,又扫过城内渐渐安稳、不复暴乱的街巷。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深深嵌进血肉,满心无力,无从言说。
良久,他才转过头,看向身侧静立的范文程,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无尽疲惫与绝望。
“先生。”
“连屠城栽赃、煽动民乱的绝户计,都被诸葛亮轻轻化解。”
“民心尽失,计谋尽破,大势尽去……我们还能撑多久?”
范文程一袭单薄青衫,立在猎猎寒风之中,身形挺拔如松。
他目光遥遥锁住南方那道纶巾羽扇的身影,久久沉默,一言不发。
这数月对弈,他输得彻彻底底。
正面战场,节节溃败,连战皆北。
阴毒计谋,层层被破,寸功未立。
辽东民心,彻底背离,再无依托。
域外外援,尽数断绝,孤立无援。
他几乎输掉了棋局里的所有棋子。
可唯独,他还握着最后一丝底气。
沈阳、辽阳、铁岭、开原四座坚城仍在掌控,数万残兵尚有余力,辽东这片沃土的最后一口气,还攥在大清手中。
许久,范文程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不带半分波澜。
“撑到不能撑为止。”
多尔衮瞳孔微颤:“大势已去,如何再撑?”
“诸葛亮可以赢我百次、千次。”
范文程抬眼,眼底翻涌着偏执狠厉的执念。
“但他只要错一次,便是我翻盘之机。”
“他可一战得一城、再战定一地。”
“我不求胜,只求让他坐拥疆土,永世不得安稳!”
多尔衮心神巨震,他终于听懂了范文程最后的图谋。
正面决战,早已毫无胜算。
死守坚城,不过坐以待毙。
范文程要彻底舍弃所有常规战法,换一种最无赖、最阴狠、最磨人的死缠之法。
“先生是想……化整为零,弃城野战?”
“不止。”
范文程淡淡开口,道出他筹备许久的终极泥潭之计。
“收拢所有残部,打散编制,隐匿踪迹。”
“尽数潜入辽东群山、废弃古堡、偏远村落。”
“不与明军主力正面交锋,不拼城池攻守。”
“只做四事:袭扰粮道、暗杀哨探、劫掠乡野、散播流言!”
多尔衮脸色骤变:“这是要把堂堂两国决战,打成无尽无止的游击战?!”
“没错。”
范文程语气决绝,字字刺骨。
“诸葛亮要长治久安,我便送他遍地烽烟。”
“他要万民归心,我便让辽东仇杀不断、叛乱不止。”
“我赢不了他,便拖垮他!拖到他师老兵疲,拖到大明财力耗尽,拖到他心生倦怠!”
多尔衮闭眸长叹,胸腔塞满无尽苦涩。
事到如今,山穷水尽,走投无路。
这泥潭缠斗,已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唯一的报复。
他无力反驳,只能沉沉点头。
“只能如此了。”
辽东旷野,明军大营帅帐。
烛火摇曳,映满帐中案几。
一道道东厂密报接连送入,平铺在诸葛亮面前。
法正俯身看着情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语气凝重。
“丞相,范文程这是彻底豁出去了!”
“他放弃城池决战,将所有残兵打散化零,尽数藏匿辽东山林乡野,不再与我军正面抗衡。”
“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以零散袭扰,将辽东变成无尽泥潭,让我们扫不干净、定不太平!”
一旁满桂见状,怒火直冲头顶,一掌拍在案几上,铿锵作响。
“鼠窃狗偷之辈!不敢堂堂正正沙场对决,只会藏头露尾、蝇营狗苟!”
他跨步出列,单膝跪地,拱手请战。
“丞相!末将请命,即刻亲率精锐,分兵入山,全域清剿!”
“定要将这些满清残渣余孽尽数搜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帐中诸将纷纷附和,战意滔天,皆欲进山剿贼,一举平定辽东。
“不可鲁莽。”
诸葛亮抬手轻止,羽扇微摇,神色沉静通透。
“辽东群山连绵,地势错综复杂,古堡密布、村落零散。”
“范文程久居辽东,熟稔每一寸地利,残部隐匿其中,来去自如。”
“我军若是贸然分兵深入险地,一来兵力分散,易被逐个偷袭损耗;二来山林围剿耗时耗力,徒损兵甲、空耗粮草,最终只会徒劳无功。”
法正恍然醒悟:“丞相所言极是!”
“城易破,仗好打,唯独人心难收,长治难成!”
“范文程此举,便是看透此点,故意以无赖疲敌之法,将速决战,硬生生拖成消耗持久战!”
诸葛亮眸光深邃,早已看透对手全盘算计,当即定下四平八稳、步步破局的长远国策。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句句皆是定国安邦的上策。
“传我将令,全军遵行四策,稳守辽东,徐徐破局。”
“其一,主力大军固守四座大城、所有交通要道、全线粮道,绝不轻易分兵深入山林险地,保存主力战力。”
“其二,全境推行仁政,减免辽东赋税,开仓济民、安抚乡梓,广布大明恩德。彻底断绝满清残部的百姓接济、情报来源。”
“其三,就地募兵,以辽人守辽土。招募本地青壮组建乡勇团练,各自守护家园村落,专司清剿小股乱兵、巡查乡野。”
“其四,剿抚并用,分化瓦解。满清残部,只诛首恶元凶,不问胁从士卒。但凡愿降者,一律妥善安置、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再行合围清剿。”
不贪速胜,不求急功。
范文程要乱,诸葛亮便以稳破乱。
范文程要拖,诸葛亮便以磨破拖。
你欲搅乱四海,我便固本安邦。
你想无尽消耗,我便扎根深耕。
两大谋臣的终极博弈,自此彻底换了章法。
诸葛亮四平稳策看似完美无解、死死克制泥潭乱局,可深夜深山之中,范文程亲领一支最精锐死士小队悄然潜行——他根本不止游击袭扰这么简单,真正杀招早已暗中瞄准明军一处致命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