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26章塞外勾连寻残部 伏兵断路再破谋

塞外风雪,较之沈阳城内更为凛冽狂暴。

十数日时光,转瞬即逝。

漫天大雪从未停歇,覆盖了荒原沟壑,冰封了塞外古道,天地间一片苍茫纯白。

这十余日里,满清各路突围信使,顶着严寒风雪,成功穿梭塞外各地。

凭借范文程提前备好的信物密信,成功收拢了四散各处的残余势力。

溃败的满洲散骑、流离失所的蒙古残部、逐水草而生的山野猎户、游走边境的亡命马贼,各路闲散人马尽数集结。

零零散散的势力汇聚一处,足足凑出数千之众。

这支临时拼凑的塞外联军,由一位资历深厚的满洲贝勒统领,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寒风吹动无数残破旌旗,数千人马踏雪列阵,气势汹汹,虽装备参差不齐,却带着一股亡命搏杀的凶悍戾气。

那名满洲贝勒身披重甲,立在风雪之中,望着麾下人马,满脸亢奋,高声喊话。

“诸位将士!”

“沈阳被围多日,大汗与睿亲王被困孤城,岌岌可危!”

“明军主力围困沈阳,关外粮道防御空虚,正是我等破局救主的天赐良机!”

“只要我等杀入三道沟,直扑明军粮营,一把火烧尽敌军粮草!明军数十万大军无粮可食,不战自溃,沈阳之围即刻可解!”

“此战,置之死地而后生!随我杀!”

“杀!!!”

数千塞外残部齐声嘶吼,声震荒原,冲破风雪。

所有人都被绝境翻盘的希望冲昏头脑,个个战意滔天,策马扬鞭,朝着三道沟方向狂奔突进。

在他们眼中,这是千载难逢的破局良机,是拯救盛京、逆转战局的唯一机会。

无人知晓,前方风雪笼罩的三道沟,根本不是破局生路,而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埋骨坟墓。

三道沟,塞外咽喉要道,山谷狭长,两侧山势陡峭,山道狭窄逼仄,一旦大军入谷,便是进退两难、无处闪躲的绝地死地。

此刻的山谷两侧山林,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寂静无声,看不出半点异常。

祖大寿率领三千精锐轻骑,全员身披白色披风,隐匿在两侧山头雪林之中,人与雪景融为一体,气息尽数收敛,鸦雀无声,静待猎物入套。

麾下将士个个紧握兵刃,凝神屏息,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谷口方向。

风雪簌簌落下,掩盖了所有的杀机与动静。

不多时,滚滚马蹄声从远方传来,越来越近,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黑压压的数千塞外残部,浩浩荡荡冲入谷口,密密麻麻挤满狭长山道,人马相连,首尾相接,彻底踏入了明军的伏击圈。

看着尽数入谷的敌军,祖大寿眼底寒光乍现,沉声低喝。

“全军听令!举号!放箭!”

刹那之间!

震天号角骤然撕裂风雪,响彻山谷!

呜呜——!!!

高亢凌厉的号角声,是绝杀的信号!

山谷两侧,无数明军将士骤然现身,千弓齐张,万箭齐发!

漫天箭矢如同密集雨幕,冲破风雪,铺天盖地朝着谷底的敌军倾泻而下!

“噗嗤!噗嗤!噗嗤!”

冰冷的箭矢穿透棉衣、刺穿甲胄,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响彻山谷。

与此同时,两侧山头巨石滚木轰然滚落,顺着陡峭山势碾压而下,砸在密集的人群马队之中。

碎石飞溅,血肉横飞!

三道沟山道狭窄,数千人马拥挤成团,前有去路,后有追兵,进退无路,躲闪无门。

短短瞬息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塞外联军,便死伤惨重,尸横雪地,鲜血瞬间染红了皑皑白雪。

混乱、恐惧、绝望,瞬间席卷全军。

“不好!有埋伏!”

“中计了!我们掉进明军陷阱里了!”

“快撤!速速突围!”

凄厉的嘶吼声、战马的悲鸣声、伤者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统领全军的满洲贝勒脸色煞白,肝胆俱裂,浑身冰冷。

他满心以为是天赐战机,万万没想到,从联络残部、集结兵力、奔赴粮道,从头到尾都是明军的圈套!

他疯狂调转马头,想要率军后撤突围,可回头望去,三道沟谷口早已被明军铁骑死死封堵,退路彻底断绝!

前后皆是明军,四周皆是杀机!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祖大寿立于山头,眼神冰冷,冷声下令:“全线合围,尽数剿灭,不留活口!”

山谷之内,明军将士如猛虎下山,冲入敌阵,杀伐四起。

这场战局毫无悬念,是彻头彻尾的碾压屠杀。

临时拼凑的塞外残部,本就军心散乱、装备简陋,遭遇伏击之后彻底崩溃,毫无抵抗之力。

明军精锐以逸待劳、占据天时地利,杀伐迅猛,所向披靡。

激战仅仅持续不到一个时辰。

震天厮杀声缓缓平息,山谷之中尸横遍野,血流成雪。

数千塞外联军全军覆没,无一人逃脱。

统领全军的满洲贝勒重伤被生擒,范文程亲笔密信、敌军所有兵器马匹、辎重物资,尽数被明军缴获,无一遗漏。

三道沟一战,大获全胜!

祖大寿整肃兵马,带着俘虏、缴获的海量战利品,率军凯旋,浩浩荡荡返回明军大营,捷报随之传遍全军。

沈阳城内,风雪依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多尔衮、范文程二人日日登高远眺,苦苦等候塞外传来捷报,期盼着翻盘奇迹降临。

这些天,他们靠着这最后一丝希望支撑,苦苦坚守孤城,安抚人心。

可等来的,不是破局喜讯,而是一道彻骨冰凉的败报。

当斥候浑身是雪、狼狈不堪地冲入大殿,跪地禀报战况的那一刻,整座大殿的最后一丝温度,瞬间彻底消散。

“报——!!”

“先生、睿亲王!大事不好!塞外集结的数千联军,在三道沟遭遇明军埋伏!”

“全军覆没!贝勒被擒!所有密信辎重尽数被夺,我关外所有残余势力,尽数覆灭!”

短短数语,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中!

多尔衮身躯剧烈一颤,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之后,他浑身脱力,重重瘫坐在王座之上,双目空洞无神,面如死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满心的希冀、残存的斗志、翻盘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成灰。

数日坚守,日夜筹谋,最后的底牌,最后的生机,彻底没了。

范文程身躯亦是猛地一晃,脚步踉跄,脸色苍白如宣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稳笃定。

他死死盯着跪地的斥候,眼底的火光彻底熄灭,浑身冰冷,心如寒冰。

他苦心谋划、孤注一掷的塞外奇袭之计,是他穷尽所有智谋,为后金杀出的唯一生路。

他算尽天时、地利、人心、战局,以为能暗度陈仓、绝地翻盘。

可到头来,他的每一步算计,每一次布局,尽数落在诸葛亮的掌控之中。

他想乱局破围,诸葛亮稳如磐石,不动分毫;

他想暗中突围,诸葛亮步步封堵,滴水不漏;

他想借关外残部为利刃,诸葛亮设下天罗地网,连人带刀,一并碾碎。

千算万算,步步皆输!

良久,死寂的大殿之中,范文程缓缓闭上双眼,一声极轻、极疲惫、满含绝望的叹息,缓缓响起。

“我输了。”

“这一局……我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窗外寒风呼啸,卷着飞雪拍打殿窗,呜咽之声如同哀鸣。

偌大的沈阳议政殿,死一般寂静。

希望彻底覆灭,退路彻底断绝。

后金困局,再无半分转机。

与此同时,明军大营,凯歌高奏,士气如虹。

祖大寿押解俘虏、携大胜之功归来,入帐献俘报捷。

帐中诸将听闻三道沟大捷,人人振奋,纷纷上前,对着四轮车上的诸葛亮拱手拜服,满是敬佩。

“丞相神机妙算!料敌先机,运筹帷幄!”

“范文程智计百出、狡诈多端,可无论使出何等阴毒计谋,皆逃不过丞相双目!此战彻底扫清关外隐患,辽东战局大势已定!”

面对满帐赞颂之声,诸葛亮神色依旧淡然沉稳,不见半分得意,羽扇轻摇,缓缓开口。

“一局之胜,非是终局。”

“范文程智未穷,心未死;多尔衮身未灭,势未竭。”

“辽东战火绵延数年,一地未定,一日未平,纷争便一日不止。”

他抬眸望向北方风雪弥漫的沈阳城,目光悠远而坚定,语气从容不迫。

“他若还要斗,我便继续奉陪。”

“你来我往,有攻有守,有胜有负。”

“棋局未终,博弈不止,这般乱世对弈,方才够味,方才够精彩。”

凛冽寒风卷过大营帅旗,赤色战旗在风雪之中猎猎作响,迎风舒展。

一明一清,一正一奇。

一稳守庙堂,一险中求活。

诸葛亮与范文程这场横跨千里辽东大地、牵动数万兵马的旷世棋局,远未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