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营地运转起来，成箱的弹药从卡车上搬下来，全都要分开储存，每一门榴弹炮的弹药基数都要由各炮组的班长过来认领。

许灿这是已经做好了反炮，防炮的准备。

大不了就跑，送他们的汽车排除了要到后勤那里搬运弹药，剩下的时间都在修车。

万一这里真要是被炮击了，卡车后面挂上榴弹炮，立刻直奔第二个炮阵地。

炮连指挥部这里。

许灿安排好人手负责，直接带着从46号山头上下来的王建军他们，朝着前卫营的方向赶去。

前卫营的阵地距离他们这里也有三公里。

需要翻过山路才能赶过去。

时到中午，炙热的高温一下子就扣了下来，在树林里都感觉那种热腾腾的温度。

这至少得有四十多度。

许灿戴着钢盔，背着步枪，伸手用力将衣领解开，身上已经湿乎乎的了。

但还不敢脱衣服。

光看到树边那些带刺的茬子，穿着衣服过去都能给撕开好几道口子，不穿衣服就得皮开肉绽了，这地方完全没有路。

往前一看，全都是郁郁葱葱的灌木杂草，成片的绿色下面藏着深不见底的沟渠和陷坑。

别说是人了。

在这里就是藏一辆坦克都看不见一点。

“参谋，你让那个指导员过去守山头，你也放心？”王建军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插在地上，弯着腰喘粗气，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跟那个炮连指导员非常不对付。

相看两相厌，虽然不至于打指导员的黑枪，但是王建军对他也是很不满意。

而且，他对那座山头也是有了解的。

很重要啊！

“我就不太相信他，才让他去守山头。”

在前面走着的许灿说了一句，让低头胡思乱想的王建军猛然抬头，满脸惊愕的神色。

“什……什么意思啊？”

王建军愣了一下，打仗冲锋他在行，但是这种安排他看不懂的，甚至都想不出来。

许灿伸手折断前面挡路的树枝，看向远处的陡坡，随口说道:“他要是在连指挥部，我要是像现在这样离开了，他们起了争执怎么办？”

“我把他派出去，最起码排除了一个不稳定因素，在山头上他的指挥能力能发挥出来，也不会有人跟他闹矛盾，连部也会更加的安全。”

把折断的树枝扔在地上。

许灿转头道:“炮连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得去看看前卫营这里打算怎么打过去。”

说完，许灿带着人朝前面赶了过去。

王建军拄着棍子站在原地考虑了半天，也只能考虑到在炮连里面搬炮弹的傻弟弟。

他弟弟王建国也在炮连这里面，许灿安排过来的，要不是许灿安排过来的。

王建军在看到那小子的时候，就打算把他给打一顿赶出部队了。

想到这里王建军就拔出棍子，起身跟许灿一往前过去，四周的侦察排战士都在端枪警戒。

翻过这个陡坡。

就看到了在山头上站岗放哨的士兵，远远的就把枪口对准了他们。

“那部分的？”

有几个战士背着枪从山上赶了下来，一边跑着，一边朝他们喊着:“口令，编号！”

“122团炮连的！口令是猪尾巴！”

“杀猪刀！”

那几个战士跑下来看着许灿他们的样子，端着枪凑过来，领头的那个班长连忙向前。

“同志们辛苦了！您是？”

领头班长跟王建军他们挨个握手，又朝许灿伸过来，才注意到这个才是带队的。

“许灿，我跟你们营长在报话机里聊过，目前担任炮连参谋，你们这边情况怎么样？”

许灿跟这位班长握着手，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战士们，还有的人拿着半自动步枪。

忽然对这个前卫营的信心降低了不少。

这时候正是部队换装的时刻，真要是一线，前线的部队看武器装备就能看出精锐程度。

自动火力才是优势。

许灿他们的炮连都带着武器，半自动步枪很少，基本上都是56式冲锋枪，还有新发下来的81式步枪，算是很有战斗力的部队了。

但转念一想，在这边站岗的可能是后勤之类的，一个营的战士装备肯定有好有差。

“我知道，我们营长特地叫我过来接你们的，许参谋，跟我来吧。”

领队班长瞧了一眼许灿带过来的侦察排，二十几号人都是全副武装的模样。

身上还带着一股硝烟夹杂的汗臭味，一个个都是被草叶树汁涂黑的脸，看不出神色。

但这气势让人不敢侧目，都是在一线的枪林弹雨中滚出来的狠茬子。

领队班长带着许灿他们往前面赶。

前卫营所在的营区很宽敞，依山而建，像是防直射炮的营地。

都偏开了正面的方向，从山侧面建起来的。

军用帐篷和防雨布搭起来的棚子，层层叠叠的在两侧展开。

弹药箱和沙袋把营房分隔出来，后面还有卫生室一样挂着红十字旗子的帐篷，

防雨布一层层叠在那里被木头桩子撑起来，像窝棚一样，在下面的阴影处。

全都是坐着乘凉的战士们。

这天气太热了。

许灿戴着钢盔都是汗如雨下，抬手擦着汗水，朝前卫营的指挥部那里走去。

窝棚里的闲散的战士们也都纷纷起身。

战士们的裤腿卷到大腿上，有的穿着跨栏背心，有的干脆赤膊光着脊梁，穿着拖鞋和胶鞋，一个个站起来注视着这群陌生的客人。

王建军他们也撸起袖子站在阴凉处，跟这些光着膀子的战士们大眼瞪小眼的对视。

前卫营指挥部。

“欢迎欢迎，许参谋，你们来的速度真快啊，我还想着当一回东道主，招待一下你们呢。”

一进来，许灿就见一个脸上晒伤蜕皮的壮汉站了起来，热情地跟他握手，那一半黑一半白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颇有些自来熟的那种感觉。

“曹营长，废话就不多说了，我过来一趟也不容易，你们的进攻方案是什么？我们怎么才能帮到你们？我们已经做好了进攻准备。”

许灿直截了当的话语，让前卫营长曹延明分外欣喜，握着许灿的手也更用力了。

他们之前用报话机稍微交流过几句。

对彼此都有一定的了解。

“来，你们炮连的战斗力让我都有些惊讶，不愧是37师的王牌，这次还真得指望你们。”

曹延明抬手扣着脸上蜕皮的地方，注意到了许灿的目光，他尴尬的自嘲道:

“前段时间在前沿观察的时候，没注意，直接晒扒了皮，这还没好利索，阴阳脸难看了些。”

“没有，伤痕是战士的勋章，作为营长前线侦察，能认真到这个程度，我想我这次肯定不会空手而归，我更期待前卫营的战斗力。”

许灿在旁边随口恭维着，目光却落在了桌面上的那份手绘地图上面。

除了地形以外，还有越军的行动方向。

“你这当参谋的嘴皮子真溜，我就不会……这嘴笨，不过，还是得仰仗你们的炮火。”

曹延明的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盯住地图，空着的右手沿着标注出来的缓坡阵地，向右侧滑动，又沿着山林的界线向后延伸。

“这些位置，都是我们两次侦察发现的情报，这是越军一个迫击炮连的部署位置。”

曹延明指着缓坡阵地两侧的位置。

“这些地方都有大量的地雷，我们之前对187区域发动过一次突袭，但这地方多层式防御让我们吃了一个大亏。”

“因为地道？”

许灿摘了钢盔放在桌子上，抬手攥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他对这张地图也有一点看法。

“对。”曹延明点头，“这地方下面已经被越军掏空了，上面的火力布置很多，炮击没有效果，我们的办法就是炮火压制，钻进去跟他们打！”

“那样伤亡会很大，迫击炮就是针对你们的。”许灿抱着胳膊已经看懂了这个多层防御。

越军把这里做成了一个三层防御。

第一层，就是缓坡阵地上埋伏的火力点，轻重机枪封锁，正面强攻就是送死。

而且……搞不好他们还有高射机枪。

许灿想到了他们昨天刚过来的时候，给越军送了一发炮弹。

不到五分钟，越军的观察哨就找准他们的位置，用高射机枪吊射了过去。

第二层，是地下的地道防御，榴弹炮只能炸毁表层，对躲到地下的越军杀伤性不好。

而且地道里面是相互贯通的，越军能从前面赶到后面，进行兵力调动。

这对前卫营的作战非常困难。

第三层，就是越军后方的迫击炮连支援，这就是用来给缓坡阵地表面洗地的。

前卫营只要冲到阵地上，越军堵住地道口，让前卫营短时间内冲不进去。

下一秒就会被炮弹直接覆盖。

这是一套完整的诱敌深入，然后火力绞杀的布置。

迫击炮连的位置怕也不是固定的，那东西不是重炮，只要有足够人手在哪里都能搬过去。

存活能力比他们的榴弹炮还要强一些。

这个就是他们的目标了。

压不住迫击炮，前卫营上去就是送死。

但许灿对战局还有自己的看法。

“你们就没想绕过去，穿插作战吗？”

许灿盯着地图，他不是打呆仗的人，正面打不过，就反手去打支援他们的人啊！

“想过。”曹延明从自己脸上揭下来了一小片薄如蝉翼的表面皮肤，吹飞到一边。

“但我们的任务是清扫187区域，也就是以缓坡阵地，还有后面这片树林为主的区域，这里还有一个高地位置，和这里差不多……”

“都是不好下手的位置，尤其是丛林里面，我们试过一次穿插行动，缓坡阵地这里的越军从侧面围出去，差点把我们堵在树林里了。”

曹延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而且丛林里面的陷阱和地雷一样多，侧面穿插不好打，我们最终的作战计划就是正面突破！”

“对面有多少敌人？”许灿大概明白前卫营的作战方向了，但还是要完善一下。

“一个炮连，一个步兵营，这是我们能侦查到的数量，但是在后方还有越军的炮阵地，我们之前和越军打过炮战，敲掉了几个。”

“你们要是开火，一定要小心！”曹延明认真叮嘱，许灿带来的炮连才是他们最大的助力。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许灿问。

“明天！”

曹延明说道:“这两天早上都是大雾天气，是最好进攻的时刻，我们营里面有一个工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