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营地。

许灿他们赶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但这边灯火通明，十几盏大灯照亮。

两个炮组在一起紧急检修榴弹炮。

许灿跟上来看了一眼，拽住旁边端着碗吃饭的刘青杰问道:“这怎么回事？”

“没事。”

刘青杰嘴里嚼着半根辣椒，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吃着饭。

“今天早上那么高强度的开炮，榴弹炮扛不住了，坏了两个零部件，但是车上有，就连榴弹炮的撞针我都带上来了。”

“倒是你，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刘青杰咬了一口手里的饭团子，就跟馒头一样结实，抬眼许灿，等着他的回答。

“准备转移炮阵地，我们上38号高地，我觉得，要打扣林山那个方向……”

许灿蹲下，刘青杰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饭团子递过来，被许灿嫌弃的推了回去。

“不吃。”

“那地方……是我们要打的？”

刘青杰忍不住问了起来，手里的饭团吃的很快，两口就下去了。

他跑回帐篷里面拿起地图仔细看了起来，然后龇牙咧嘴的走了出来。

“这么快就转移？”

“不算快的了，到了38号高地那里，我们也是负责打炮，40师在这里的炮群很多，而且也不一定让我们上去。”

许灿转头看了一眼炮阵地，眼里有那么一点点不舍，本来以为在这里稳扎稳打几天，把阵地这里可是大费功夫。

现在仗倒是提前打完了。

他们的任务就是转移，看地图上，也就只有扣林山这里值得他们去应对。

38号高地那里，位置正对着山头，可以支援到各个位置，关键是那里还有三门直射加农炮。

前卫营的意思就把加农炮交给他们，作为加强38号高地的火力支持。

刘青杰对此没什么意见，换了个话题。

“要不，你先吃点东西，前面的阵地不是还没有处理完吗？”

“我知道，我去看看伤员。”

许灿直接起身去包扎所看从46号山头撤下来的伤员。

王建军把伤员送下来以后，就带着人扛了几箱弹药又返回了46号山头。

那里还是关系着炮兵阵地的安全。

野外包扎所。

伤员都在这里紧急包扎处理，许灿仔细的查看了一遍，重伤员已经用卡车送到后方去了。

卫生员这种兽医只能做包扎伤口的处理。

多一点处理都不专业。

伤员还是要到后方医院才能接受治疗，子弹取不出来，只要不致命，就在体内待着，等送到医院里用X光查看后取出来。

指望兽医取子弹……

许灿坐在卫生所的帐篷里想到这里忍不住都要笑出来了，他们就取过子弹，但那感觉，他只是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痛不欲生。

“参谋，怎么了？”

坐在里面的卫生员，人高马大的站起来，看着突然捂着嘴，浑身哆嗦的许灿，瞳孔突然一震，急忙上前就要检查。

“没事，你照顾这些伤员就好了，我们连队就你这个卫生员最好了，包扎伤口止血技术一流，你在这里救我们一个伤员，胜过打十个敌人！”

“是，参谋。”

卫生员咧着个大嘴，站在帐篷里喜不胜收，他劲大，拽着绷带用力一摁那血就能止住。

“好好干。”

许灿鼓励了卫生员两句就走了出去。

一夜无话。

倒是缓坡阵地那里打的激烈，半夜三更，许灿还是让人吹了紧急集合哨。

但缓坡阵地那里打了半晚上。

也没有通知炮连这里需要炮火支援，直接堵着那些地道口子进行的扫射。

把那些越军全都堵死在了地道里面。

越军这也是拼死一搏，地道里面被塞上尸体，他们今天晚上要是冲不出来。

用不了四十八小时，就得死在地道里面。

但前卫营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堵住越军的突围洞口后，工兵连的人多次对地道进行爆破，彻底将仅剩的越军掩埋在了下面。

——

第二天，炮兵连就开始紧急转移。

战士们将榴弹炮拖住阵地，拉扯着朝向停放卡车的地方，挨个牵引到卡车后面进行转移。

指挥部里，许灿也在进行安排。

“马参谋，你们去40师炮指那边问一下情况，我们的炮连是负责哪一片地方的轰炸，还有跟我们37师汇报一下。”

许灿拿起桌子上让情报科干事写了一半的作战报告，整理了一下，递给了负责通讯的马参谋，“46号山头要重点表扬一下。”

“放心，都是自己人我知道该怎么办！”

马参谋笑了笑，接过文件。

46号山头的战斗在整个战场上并不显眼，但这个战斗是他们炮连自己打出来的。

自己收下了的。

在山上爆发的战斗打死了三十多名越军，算起来那也得是有一个排的兵力。

他们自己就可以往上报军功了。

况且，他们还支持前卫营攻占了38号高地，还是靠着26号山头的掩护才能做到。

这些事情，身为情报科出来的参谋。

马参谋了然于心。

许灿又提醒了一句，“给那些光荣的战士都报一下名字，在这里我没办法给你准备，但是等我们到了38号高地，就有时间整理了。”

“好，我等着你们过来。”

马参谋带队先行离开，他们坐吉普车去40师的指挥部那边报到，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许灿则是带着人整理好炮连。

直奔38号高地。

——

此刻，40师的指挥部里也在讨论接下来的战场，他们是配合广西法卡山的战场，对扣林山展开的进攻。

跟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是骑墙线。

也就是这座山从最上面的山脊线分左右两侧的国境线，也是在对越自卫还击战的时候。

越军占领下来的，不仅仅是占领下来了，越军在上面还修建了五百个工事，六百多个防炮洞，和以往的拔点任务截然不同。

往常的拔点任务都是一个个的高地。

越军的配置也没有那么强硬，但扣林山这里就是被武装到牙齿的山头。

而且山后面，越军还有持续不断的支援。

在这里的炮团已经全部启动，光122毫米的榴弹炮就拉过来了两个营，外加两个火箭炮连和一个标准的75毫米加农炮连。

支援过来的66式加农榴弹炮连也就位了。

火力部署，几乎是要将整个山头给炸一遍，但这边的指挥部却没有那么轻松。

因为这是旱季的末尾。

随时都有可能天降暴雨。

但他们抓的就是这个时候，打下扣林山，让越军在雨季中无法展开攻势。

炮兵集群全都统帅到了统一的炮团指挥中。

有大佛之称的刘衡权团长正趴在沙盘的横木上，盯着扣林山后面的区域。

比起前面的碉堡，山后才是重中之重。

越军在山上有数个高地阵地，都在山脊线上居高临下，但是他们后面就是支援。

“穿插作战……”

“报告，37师支援过来的炮连来了！”

“嗯？这么快？”

刘衡权朝右侧的办公室看了一眼，几个参谋都在那里值班。

其中一个参谋站起来伸长了脖子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四个兜军装的干部进来。

那个参谋咧嘴一笑，刚想要招手。

发现这不是他认识的人。

刘衡权看到这一幕，眼睛一瞪，“樊卫东，有话就说，有缩回去干什么？你属乌龟的伸脖子？”

“哈哈哈。”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其他参谋也都笑吟吟的看着前面的樊卫东。

但樊卫东脸皮厚，根本不在意这一点。

“报告，我以为我同学来了，结果这个我不认识，团长你就不要说了。”

“许灿？”

刘衡权也是久闻大名，脸上顿时垮了下来，之前打缓坡阵地的时候。

他们盯着的38号高地炮群开火。

他亲自上去观察，打算给越军来一点狠的。

就慢了一点，被这小子抓住就是一顿骂，不过这小子报的点位倒是挺准的。

就是打炮打的太差了。

一看就是半路出家的。

刘衡权那大佛一样的宽厚脸也露出了无奈的神色，跟过来的马参谋握了握手。

“38号高地还是得指望你们看着。”

“我是过来沟通就职，您给我下命令就行。”

马参谋说话非常客气。

让刘衡权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只是问了一下弹药补给，还有在38号高地缴获的加农炮之类的，这些武器一般都要上交的。

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要做战前预备了。

这些炮临时交付到37师的炮连手里做准备。

“我们没有意见，就是要打炮的话，我们负责哪个区域，要怎么准备？”

“这个……来个谁指挥一下。”

刘衡权还在考虑38号炮连能增加多少战斗力，至于轰炸炮击的方向，早就算出来了。

“我来！”

樊卫东第一个站起来举手，过来就给马参谋肩膀一巴掌，热切的说道:

“你们那个许参谋水平怎么样？跟我比？”

“我们参谋挺厉害的。”

马参谋语气平淡，目光盯着樊卫东想搞清楚他跟许灿是什么关系。

“我也很厉害的，我跟他是同学……”

樊卫东毫不见外的说道，接着朝另一边的作战室走去，“你们炮连负责这个地方，主要是保持通讯畅通，跟其他炮群配合射击。”

“你们要是不上去，我就带着一个炮连上去了，那地方能直接打到越军的山后位置，是阻断支援的地方，弹药第一时间补充。”

樊卫东突然想起一件让他好奇的事情:“你们参谋不是情报科的吗？怎么指挥炮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