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苡洲的视线在闻老太太身上停了三秒。

面板上的红字，一个比一个醒目。

【诊断结论：颈椎生理曲度变直，压迫枕下神经丛，导致慢性脑供血不足。长期低头姿势可诱发急性眩晕及胸闷。】

【过敏源检测：对邻苯二甲酸酯类化学香精呈重度过敏反应。当前佩戴物含大量该成分，已诱发神经性头痛及上呼吸道刺激。】

这边，唐妍还在卖力地表演。

她端着一小碗安神茶，一勺一勺喂到老太太嘴边。

“奶奶，您尝尝，这可是我专门托人寻来的古方。”

闻老太太脖子上挂着那串化学香精珠子，被浓郁的茶香一熏，加上低头喝茶的姿势加重了颈椎压迫。

没几分钟，她身子一软，手捂上胸口，整个人往沙发里倒。

“头好晕……闷得慌……”

这一下惊动了整个老宅。

闻景宴第一个从楼上冲下来，闻爷爷和闻父紧跟其后。

闻母也从厨房跑了出来。

“妈！”

“奶奶！”

全家人围了过来，个个脸上都是焦急。

唐妍也慌了，手里的碗差点脱手。

但她反应极快，碗往茶几上一放，抢先一步凑到老太太跟前扶住，转头看向众人。

“别急，奶奶底子虚，药性走得快，才会有点不舒服。先别乱动她，我现在就联系那位老先生问问。”

她说着已经掏出了手机，动作自然得很。

闻爷爷皱着眉，手扶在老太太背上，没说话，视线却在唐妍脸上停了两秒。

闻母脸色难看，却没敢贸然碰老太太。

她不懂医，怕自己动了反倒添乱。

唐妍见没人反驳，又顺势加了一句：“我让那位先生马上过来，奶奶先别动，躺着别乱换姿势……”

闻母往前挪了半步，嘴唇紧抿着。

“都让开。”

贺苡洲的声音插了进来，不响，但够硬。

她一把推开还在那儿喋喋不休的唐妍，冲着管家就喊：“把老太太脖子上那串珠子摘了！扔远点！快！”

又指挥两个佣人：“开窗通风！拿个薄枕头过来垫在脑后，让她平躺！”

唐妍被她推了个趔趄，脸色煞白，嗓门都劈了。

“你干什么！贺苡洲，你别不懂装懂乱动奶奶！”

“让她来。”

闻景宴三个字，客厅所有声音都灭了。

他扫了一眼还杵在那儿的唐妍，补了半句。

“谁再拦，出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贺苡洲身上。

贺苡洲懒得理会别人。

管家动作麻利，珠子已经摘了扔到了门外走廊。

窗户被推开，夜风灌进来，客厅里那股甜腻的香气散了大半。

贺苡洲走到沙发边，先把老太太的体位调正，让她平躺，脑后垫上薄枕，下巴微抬，呼吸道打开。

然后双手摸上老太太颈后的风池穴，手指发力，对着压迫最严重的那几个点，按了几下。

就那么几下。

闻老太太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那股堵在胸口的闷劲儿散了，脑子里的天旋地转也停了，她长出一口气，眼睛慢慢睁开。

“哎……不晕了……脑子清楚了……”

贺苡洲松开手，接过管家递来的湿巾擦了擦。

她指着被扔在走廊角落的那串佛珠。

“那不是什么奇楠沉香。”

“劣质白木，拿化学香精油泡出来的。那股甜腻的味儿，全是诱发神经性头痛的致敏成分。老太太本身颈椎就有问题，脑供血不够，再被那东西一刺激，当然又晕又闷。”

闻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她看向唐妍，没发火，但那层客气已经从眼底撤走了。

“小妍。”

闻母叫了她一声，语气平平的。

“你先回客房收拾东西。司机送你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

唐妍张了张嘴，想解释。

闻母没给她机会。

“这件事，我改天会跟你爸妈坐下来聊。”

“你是小辈，有些话不该当着你的面说。”

“回去好好待着，别乱跑了。”

话说得体面，半个脏字没有。

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闻母把体面留在嘴上，账已经记到唐家头上了。

唐妍站在那儿，精心维护的乖巧人设，碎了一地。

管家已经出现在她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妍低着头，跟着管家往外走，步子又快又碎，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

一个多小时后，闻老太太喝了碗粥，精神头回来了大半，拉着贺苡洲的手不撒开。

“好孩子，多亏了你啊！”

闻母上了趟楼，拿了个丝绒盒子下来，直接塞进贺苡洲手里。

打开一看，是一套帝王绿翡翠，颜色浓得晃眼。

“洲洲，这是阿姨给你的。拿着！”

闻母拍板决定。

“景宴，你和洲洲的订婚宴，必须重办！方案重新做，要办成全帝都最风光的！”

贺苡洲一听“最风光”三个字，头皮都炸了。

她坐在沙发上，在桌子底下疯狂用脚尖去踢闻景宴的小腿。

别啊！

别加班！

闻景宴放下手机，接收到她那点小动作，主动开了口。

“妈，洲洲最近工作辛苦，她那边的流程能省就省。”

闻母一拍巴掌：“那必须的！我们洲洲只需要当天美美地往那儿一坐，剩下的全交给团队！”

闻老太太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咱家孙媳妇是救死扶伤的大功臣，哪能让她操心这些琐碎事。”

贺苡洲在桌子底下，默默给闻景宴比了个赞。

不愧是她选中的饭票，关键时刻就是靠得住。

……

晚上，贺苡洲确认闻老太太没事了，才回了贺家。

一进房间，就看到了那个占了小半个阳台的庞然大物。

一台粉得冒泡的零重力按摩椅，上面绑着个巨型蝴蝶结。

她一拽，蝴蝶结里哗啦掉出一堆零食，连薯片都是粉色的。

贺苡洲把自己扔上去，选了个全身理疗模式，满足地哼了两声。

【小甜筒，看见没！这才叫投喂！】

她美滋滋地掏出手机。

先点开祁栩的头像，对着那堆粉色零食拍了张特写发过去。

“姐妹！神助攻满分！这按摩椅绝了！”

“我已经准备好在上面安度晚年了！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祁栩秒回一个“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包。

搞定姐妹，贺苡洲又点开金主饭票的对话框。

她想了想，态度十分真诚地打下一行字。

“谢谢哥哥的礼物，按摩椅很舒服，颜色和零食都深得我心。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有事你说话！”

发完，还配了个“好兄弟，讲义气”的沙雕表情包。

祁栩在自家酒吧里，刚想给闻景宴发消息邀功，手机先亮了。

闻景宴发来一条消息。

“她跟你也这么说话？”

祁栩点开，不明所以，追问了句：“什么？”

闻景宴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兄弟。”

祁栩秒懂，笑得差点从吧台椅上摔下去。

他飞快打字：“怎么，你被她认兄弟了？恭喜啊，大兄弟。”

对面没再回了。

闻景宴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他退出对话框，又点进去，把那句“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看了两遍。

然后锁了屏。

隔了十几秒，又解锁，把那条消息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