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刀。”
器械护士把刀递到她手中。
贺苡洲落刀。
切口沿着系统标出的路径展开，避开前方交错的血管网，刀尖稳稳进入分离层。
观摩室的几位老专家不约而同站到了玻璃前。
一位肝胆科的教授推了推眼镜，盯着监控画面上那把刀的走向，盯了十几秒，才吐出一句。
“她怎么找到的？影像上根本看不出来。”
旁边的人没接话，眼睛全在实时数据上。
出血量几乎没怎么涨。
手术台上，刀尖继续推进。前方出现一条血管分支，位置有点刁钻。
埃尔文刚发现，嘴巴还没张开，贺苡洲手腕已经转了。
刀尖从旁边绕了过去。
他的提醒卡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贺苡凝赶到医院时，手术已经开始了。
闻景宴离开商场后，她越想越不放心，拦了辆车就追过来。
闻肆原本准备回酒店补觉，听说仁和要做连体婴分离手术，又跟着上了车。
两人找到观摩室时，宋戈正在外面候着。确认身份后，他替两人办好了临时旁观手续。
贺苡凝站到玻璃前。
站了很久。
手术台上的那个女孩，收起了所有懒散。
她报出的每个位置都能和仪器反馈对上，握刀的手始终稳稳控制着术区。
这是那个逛商场走累了要找沙发，吃鱼还要别人挑刺的贺苡洲？
闻肆靠着后排墙面，朝手术台那边抬了抬下巴。
“看明白了吧？”
“安排国际专家当一助，安排我哥去买蛋糕。你说她在闻家受欺负，我都替她不好意思。”
贺苡凝没骂回去。
她盯着下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闻肆摊手。
“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妹妹。”
话停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是我嫂子了。”
贺苡凝转头看过来。
闻肆把后半句咽回去了，很识时务地盯着手术画面，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手术来到第四个小时。
共享肝组织的主体分离接近完成。下一步需要处理局部血管。
两侧血管结构贴得近，主刀与助手必须同步夹闭。早半拍会影响左侧患儿供血，晚半拍则会增加右侧出血。
贺苡洲抬头。
孟禹清和埃尔文都盯上了那个位置。
“老师，我来。”
孟禹清往前挪了半步。
“我跟过您的手术，熟悉您报位置的习惯。配合效率高。”
埃尔文不让。
“我的显微外科经验更多，这一步交给我更稳。”
孟禹清梗着脖子。
“经验多有什么用？你跟贺老师配合过几回？我们这叫默契，知道吗？默契。中文词，第四声。”
“医学看技术，不看认识时间长短。”
两个人隔着手术台掐上了。
贺苡洲的体力正在大幅消耗。
她听得脑仁疼。
“都闭嘴。”
两人安静。
“孟禹清负责夹闭。他熟悉我的口令，配合时间更短。”
孟禹清接过止血钳。
埃尔文刚要说话，贺苡洲已经分配完了。
“你盯右侧静脉回流，负责报数。出现偏差，提醒我。”
她连喘气的间隙都不给他。
“谁再争，去门外猜拳。赢了的回来接着干，输了的去走廊罚站。”
观摩室里，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孟禹清压住嘴角，余光飘向埃尔文。
“听见没，漂流瓶？”
埃尔文很不服。
但任务已经分好了，他只能咬着后槽牙接受。
等着。他心里嘀咕。总有他展示的机会。
“准备夹闭。”
贺苡洲报出位置。
孟禹清收住所有心思，止血钳落下。
两人的动作在同一拍完成。
监护数据平稳。
血管处理干净利落。
观摩室里的专家重新看向屏幕。没人再质疑她的人员安排了。
贺苡凝手指搭在窗框上，动了动，没挪开。
下面那个穿着手术服的丫头，上礼拜还赖在沙发上让人喂草莓，嘴里嚷着“我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标了”。
现在在给两个拳头大的肝脏分家。
贺苡凝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一句合适的话。
闻景宴站在观摩室后排。
手机震了两下。
祁栩发来消息。
“战况怎么样？衣服尺寸都改好了。咱们家首席主刀发挥正常吗？”
闻景宴看着“咱们家”三个字。
回了一句。
“我家的主刀。你管好衣服就行。”
祁栩很快发来一串笑到变形的表情包。
闻景宴把手机调成静音，收进口袋。
视线落回手术画面上。
手术台上，那个女孩手里握着刀，正在两个拳头大的器官上，一毫米一毫米地往前走。
……
八个半小时后，最后一针完成。
两名患儿的生命体征平稳下来。
贺苡洲放下持针器，退出主刀位。
“剩下的收尾交给你们。”
她离开手术室，完成清洁和更衣，沿走廊去了VIP休息室。
房门关上，贺苡洲扑到沙发上，抱着靠枕不肯翻身。
站了八个多小时，她腿酸，肩颈也累。
“小甜筒，我以后再接八小时以上的手术，你记得拦我。”
小甜筒很诚实。
【宿主，系统提醒过你要提前补充碳水。】
【你提醒的是碳水，又没提醒我辞职。角度不对，拦了跟没拦有什么区别。】
门外传来餐车滚轮的声音。
闻景宴推门进来，宋戈跟在后面。
两名甜品师推着餐车，把蛋糕胚、奶油和切好的草莓摆到桌上。
奶油铺上蛋糕胚，草莓逐颗摆好。
店里还额外准备了一块巧克力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恭喜贺医生顺利下班。”
贺苡洲从靠枕后抬起头。
看见蛋糕的那一下，她整个人弹了起来，坐姿端得比查房时还正。
“宋助理，麻烦把奶茶也拿给我，谢谢。”
宋戈插好吸管，把奶茶递过去。
贺苡洲喝了两口，又拿起叉子，挖下一大块蛋糕。
草莓和奶油入口，她靠回沙发，肩膀跟着松了下来。
“活过来了。”
她又吃了一口，没忘记哄今天的核心后勤。
“哥哥，你今天太靠谱了。蛋糕送得正是时候，奶茶甜度也合适，长得好看还会照顾人，优点多得我都快夸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