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我难道不是祖母的长安吗

裂春风 十二妖

何止是两个吞金兽来了,连长安帝也来富国公府蹭饭啦。

此时,他正在年老夫人跟前负手而立,摆出帝王威仪,“天下动荡,乱的何止是朝堂秩序,更是世道人心。人为苟活,不择手段,见财忘义,趋利背恩。生恩不可忘,养恩亦不可负。血脉是根,抚育是情。此乃世间,真正的孝道。”

板着脸一本正经说完,转瞬之间,他便敛了帝王架子,笑嘻嘻把脸凑到年老夫人跟前,“祖母,今日我在朝堂上讲的这番话,是不是格外板正?”

年老夫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正正正,我们长安正得发邪!”

长安帝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脚墩上,“这些道理,我都是跟娇娇儿学的。若是放在从前,我哪里懂得什么天下大义?更不关心世道太平。”

甚至他只关心连弩的功劳为何没落到他的头上!

年老夫人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辛苦了。”

东里长安敛眉,一如当初那个整天惦着跑富国公府蹭饭的少年,“不辛苦,挺好的。”

如今,他在朝堂上说的每一句话,做下的每一道决策,都关乎着天下百姓的温饱冷暖。

他其实是想退隐专注于火器研制,可年初九说,还需要他坐在那个位置缓几年。

那就坐吧。他想,至少不会被他狗爹搞得惶惶不可终日。

东里长安顺手给年老夫人揉捏起了小腿。

年老夫人吓了一跳,忙往后缩腿,“使不得!陛下您是天子之尊。”

长安帝仰起那张英媚无双的脸,目光清澈,面色温和又固执,“我难道不是祖母的长安吗?”

这话,很戳年老夫人的心。痛且甜,后缩的腿便僵在了那里。

长安帝顺势把自己的平安符拿出来晃了晃,又在袖袋里掏了半天,把那块长命锁也拿出来晃了一下,很是得意。

年老夫人被逗笑了,忍不住伸手在帝王的肩上拍一拍。

当真是千言万语,都在这“拍一拍”上了。

还能说什么呢?孩子对她亲近,她也是真心拿他当自家孩子对待。

有的虚礼多了,倒显得生分。

东里长安便顺势继续给年老夫人揉捏小腿,“娇娇儿说,祖母您要多走动,活气血。”

袁嬷嬷忙上前搭话,“瞧,陛下也这么说了。老夫人,您就是要坚持在院子里多走动走动,可别偷懒。有时候老奴哄不出去,也拖不出去,愁死人了。”

年老夫人瞋了袁嬷嬷一眼,“你还学会告御状了呢!”

袁嬷嬷笑起来,“那可不是!这不是便利吗?还不用敲那啥鼓,就直达天听!哎哟,老奴也是祖坟冒了青烟,托老夫人的福,还能离陛下这般近。”

东里长安抿了抿嘴,嘴角微翘,不说话了。

年初九一行人踏入屋内时,满室皆是融融笑语。

富国公见状连忙上前,正要行礼开口,“陛下……”

东里长安从脚墩上起身,“父亲,在家里唤我长安就好。”

富国公闻言不由得迟疑,“这……于礼不合。”

东里长安故意板起脸,带着几分佯恼,“朝堂之上,我是君,自当恪守君臣名分。可我也是年家女婿,回到家,整日里陛下陛下的,我听着累。”

年老夫人又想起那句:我难道不是祖母的长安吗?

不由温声开了口,“便依长安的意思。往后长安过来,内院伺候的人仔细清一清,莫叫外院下人随意闯入,免得外传口舌。”

她顿了一下,吩咐下去,“袁嬷嬷,这事交给你去做。”

袁嬷嬷忙应了声“是”。

东里长安美滋滋,“如此,我便可多来蹭几餐祖母的饭。”

年老夫人瞪他一眼,“你现在国事繁忙,我倒是巴不得你日日都来呢。帝后出宫,如今是麻烦得很。”

且途中万一出点什么闪失,可怎么办啊!

帝后也知,坐上那个位置,身不由己,反倒不如当初住在宸王府便利。

于是嫉妒使人面目全非,东里长安呲牙,旧话重提,“倒是便宜了五妹和三哥……”

年锦恩笑嘻嘻伸手揽住东里长安的肩膀,“你那月洞门着实搞得不错,又好看,又方便……哈哈哈哈……”

东里芙蓉做鬼脸,“叫什么五妹?快叫声三嫂来听听!”

东里长安委屈巴巴地望向年初九,“娇娇儿,他们俩欺负我!”

年初九挑眉,“明天你上朝的时候罚我哥跪外殿去!”

东里长安眼睛一亮,“我看行。”

东里芙蓉立马垮了脸,“你们这是公报私仇!”

东里长安哈哈一笑,“那你们喊声七哥七嫂来听听!”

年锦恩:“……”

真的开不了口!

东里芙蓉能屈能伸,“七哥七嫂!”

满堂轰笑。

富国公见喧闹稍歇,见缝插针说正事,“明日开祠堂告祖,吉时选在早朝之后,陛……啊,长安,你要来吗?”

东里长安点头,“这么大的事,我自然是要来的。”

次日,富国公府东侧那座独立的家庙祠堂正式开启。

供案之上,三牲果品齐备,谱册祭器排列整齐。

祠内供奉的年家先祖牌位,只收录年枝这一脉的直系先人,旧大宗其余支系的牌位,一概不立于此。

这里并无旧族那套女子不得踏入祠堂的规矩。

年老夫人率先迈步走入祠内,其后一众子孙按辈分依次鱼贯而入。

年初九身为年枝的嫡孙女,东里长安则以年家女婿的身份,二人一同排在孙辈行列之中。

年老夫人转头唤一声,“娇娇儿!”

年初九闻声上前一礼,“孙女在。”

年老夫人斟酌措辞,缓缓开口,“我知你感念年家养育之恩,不愿改换姓氏,这份心意十分赤诚。只是昨夜我同你爹娘商议再三,还是认为你当有一个盛姓之名,录入盛氏族谱。”

年初九低头不语,泪水模糊双眼。

年老夫人又道,“盛氏零落,如今你身份贵重,你的名讳入谱,便能为覆灭的盛氏门楣添上一份荣光。”

年初九的泪水无声滑下脸颊。

殷樱趋前半步,柔声劝慰,“娇娇儿,你就算入了盛氏族谱,也是我们年家的女儿。”

年初九屈膝跪下,“孙女听祖母与爹娘的安排。只是此事,对外不必提及。”

她走至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年家。

祖母愿意为她妥协,她又为何不能为年家妥协?

年老夫人默了一瞬,终点点头,“吉时已至,行告祖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