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板忽然抬了抬手：“别紧张，应该是我的人。”

陆明已然再次拿起了那把水果刀，“你的人？”

“对，我的人。”郭老板点点头，“我被你从疗养院带走，动静虽然不大，但我的私人安保团队不是吃素的。”

“你没带手机。”陆明冷冷看着他，“你怎么给他们发的位置？”

陆明说着，同时转眼看着一旁的老者，他怀疑是不是老者通风报信。

老者缓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绝未通风报信。

郭老板叹了口气，“ 我身上有医疗追踪器，带心率感应与卫星直连。”

“陆总，你到底还是年轻，没真正经历过大风大浪里的生死时刻，泥头车那次不算。像我们这种在刀口上滚了半辈子的人，只要超过半个小时没有向安保总控台汇报平安，系统就会自动判定为绑架，指令下达，安保团队就会立刻武装营救。”

陆明眼神微凝，没有说话。

“我去开门吧？”郭老板问道，“真让他们用重型破障锤把门轰开，动静闹得太大，台北检方和各大媒体闻着味儿过来，你我都收不了场。”

领头的情报人员有些犹豫，看向陆明，等待最后的决断。

陆明却咧嘴笑了笑，站起身，动作极为自然地将手中的水果刀再次横在了郭老板的喉管前。

“郭老板，生意归生意，命归命。”陆明说道，“你去开门，我没意见。但这把刀，得借你的脖子靠一靠。”

郭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真是小心。”

“谨慎是美德。”陆明推着郭老板，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门缓缓打开，别墅内的灯光骤然亮起，郭老板沉声喝道：“住手！全退后！”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董事长？是您吗董事长？”

“是我！”郭老板提高音量，“我绝对安全，你们撤了吧！”

待到别墅外的灯光亮起的时候，陆明才看清场面。

门外赫然停着一辆涂着深蓝色特警涂装的重型装甲破门车！

陆明站在郭老板身后，问道：“你的人，居然能调动警用装甲破门车？”

“也不全是我的人，这里面还有官方的人。”郭老板平静说道，“你们退下吧，我跟我朋友聊聊天，没有我的指令，不准强行破门！”

危机暂时退去。

陆明手腕一翻，利落地将水果刀收回袖口，顺手关上门。

“所以，你能知道，我为什么不能死在这里了吧？”郭老板转过身，“你杀了我，你也走不出台北。而我，也不可能真的杀了你。”

陆明重新走回沙发坐下，抽出一支烟点燃，“不可能杀我？刚才在碉楼，你都对我开枪了，现在跟我说你没想杀我？”

“枪里本来就没有子弹。”郭老板自嘲地笑了笑。

“没子弹？”陆明愣住。

“那弹夹本来就是空的。”郭老板叹息道，“我大费周章，逼你亲自飞到台北来，你以为我真是在发疯要做掉你吗？”

郭老板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老者，眼神极其复杂：“我只是想诈一下这个老头。没想到，一诈，就真把他给诈出来了。”

陆明缓缓看向老者。

“我逼你来台北，不是为了要你的命，我是想看看，跟随了我整整三十二年、负责我所有衣食住行和退路的老兄弟，到底是不是北京的人。”郭老板笑了，“我想知道，我这三十多年打拼下来的江山，枕边和门外，到底卧着多少眼线。”

陆明弹了弹烟灰，问老者：“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在碉楼承认？”

老者不语。

“他当然不会说。”郭老板惨笑一声，替老者作了解释，“他主动跳出来承认是他做的手脚，无非是想保住另一个人。”

陆明愣住。

“我用空枪来试探，老家伙误以为是你们的同志，暗中换了我的弹夹，为了不让这个同志暴露，这老头就主动背锅了。”郭老板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这说明什么？说明除了他，我身边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你们的人！你们的渗透工作，做得当真是滴水不漏啊。”

陆明暗叹一声，真真的老狐狸啊，每一步都是试探，随后问郭老板：“既然你全都知道了，”

陆明指了指老者，“等这道门打开，等我回了大陆，这位跟随了你三十多年年的老管家，怕是也活不过明天，会像杨伟一样死于非命吧？”

“不会。”郭老板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认真地看着陆明：“我太老了，陆明。人老了，很多执念就淡了。杨伟死了，我痛心疾首，不是因为他背叛了我，而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时代的车轮碾过来的时候，我们这些自以为掌控风云的巨头，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郭老板站起身，脊背微驼，浑身上下却透着一种释然。

“我已经没时间胡闹了。”郭老板轻声道，“鸿海我交出去了，台积电的暗仓我替你建。就让我发挥最后的余光，用我这张老脸和百十亿家底，在明面上当靶子，给你陆明、给你们的半导体，铺就一条通往自主的金光大道吧。”

他伸出手，递到陆明面前：“以此，换我郭氏子孙后代的平安与荣光。陆总，成交吗？”

陆明掐灭了烟头。

他看着眼前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商界皇帝，不得不佩服对方在悬崖边缘断臂求生的果决与狠辣。

这个老狐狸，在绝境中找到了唯一能让家族全身而退的缝隙。

陆明站起身，伸出右手，与郭老板的手握在了一起。

“成交。”陆明淡淡说道。

情报小队上前，小声提醒陆明，郭老板为人奸诈狡猾，小心为好。

陆明微微一笑：“我能抓郭老板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你说是吧，郭老板？”

郭老板点点头：“这一次你确实以身犯险，把我抓过来，但其实，对我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考验与试探呢？考验你究竟有没有能力，真正接近台积电，目前来看，我这一关，你算是过了。”

陆明微微一笑：“你也是，嘴上不吃亏啊。把布局失误，被逼到绝路，说成是对我的考验。”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一场郭老板以身入局，掌控台积电的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郭老板又指着老者说道：“这个人，已经暴露了，我不会留他，你带回去吧，暗里的人我可以不查，但明面上的人，我不能留，说服不了自己。”

老者闻言，木然点点头，冲着郭老板深深鞠了一躬。

郭老板独自一人拉开大门，在保镖的簇拥下，缓缓步入薄雾之中。

庭院外的重型车辆有序撤离，红蓝交替的警灯渐渐隐没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安全屋的大门重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陆明、十二名情报小队的汉子，以及依然静立在角落里的老者。

陆明双手插兜，缓缓转过身。

他一步一步走到老者面前，“郭老板走了，外面的大戏也演完了。”

“现在，告诉我实话。如果刚才我没有让情报小队的人挡在你我中间——”

“你，是不是真的准备对我动手，阻止我杀了郭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