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头落下，郑月儿还没站稳，就听见一阵阵钟声从宫墙内传来。

她抬眼望去，长安城的宫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旌旗招展，彩绸飘摇。

一眼望不到头的文武百官排成两列，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朱雀大街尽头。

衣冠肃整，神色庄重。

郑月儿几人的云头落定的那一刻，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李世民站在最前面，黄袍加身，身后跟着一众重臣。

他抬眼望见郑月儿从云头缓缓走下来，眼眶先是一热。

弯腰躬身，声音发颤：“大唐取经人功德圆满，朕代天下苍生，拜谢恩人！”

郑月儿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前去双手扶住李世民：“陛下这可使不得！”

李世民被她扶起身来，紧紧握住她的胳膊，眼底还泛着未褪的红，声音又低又哑：

“郑姑娘，你这一去，朕日夜都在等你的消息，今日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郑月儿心头也涌上一阵温热，这宏大的场面也太感人、太好哭了：“不负陛下所托，真经取回来了。”

李世民连连点头，热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这才松开手，看向她身后几人。

郑月儿侧身让开，逐一介绍：“陛下，这几位是我的徒弟。”

“这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二郎显圣真君杨戬，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又指了指身后的哮天犬，“这是哮天犬。”

最后拍了拍身旁的小白龙：“这是小白龙，本来是我的坐骑，白马。他如今已经恢复了人身。”

李世民每听一个名字，便躬身一礼，文武百官也跟着齐齐拜下。

孙悟空难得没有摆架子，抱拳回了一礼。

杨戬微微颔首，哪吒也客气地点了点头。

小白龙拘谨地拱手。

哮天犬只能使劲摇尾巴。

几人被这阵仗弄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李世民领着大家入了宫，大殿里早已摆好了酒席。

舞姬和乐师早已各就各位，编钟轻响，丝竹悠扬。

几人被引到上首落座，李世民坐在主位上，文武大臣分列两厢，杯盘碗碟依次摆开，案几上堆满了珍馐美馔。

酒过三巡，郑月儿把那几卷经文从怀里取出，隔着案几递给李世民：“陛下，这便是从灵山带回来的大乘佛法真经，请您查验。”

李世民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仔细翻阅后，激动地合上经文，转头吩咐身边内侍：“即刻命人誊抄归库，择日开坛讲经。”

内侍捧了经文躬身退下。

程咬金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震得案上的酒盏都在抖：“陛下！取经人千里迢迢取回真经，功德无量！总得好好赏一赏吧？”

他一直是个大老粗，说话直肠子。

但人家每句话都能说在李世民心坎上，李世民笑着说道：“程爱卿说得是。”

他转向郑月儿，“郑姑娘，你立下如此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朕无有不允。”

郑月儿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该要什么。

之前求财也是为了赶路方便。

这会儿倒不怎么执着了。

一时间，场面倒有些尴尬。

另一位大臣站起身拱手，他可不是为了郑月儿，人是为了李世民解围：“陛下，取经人功在社稷，赐金银未免落于俗套。”

“臣以为，取经人年轻品端、容貌出众，又为我大唐立下如此不世之功。”

“理应为我大唐择一佳婿，留在大唐，让我大唐报姑娘一世恩德！”

这话一出口，满殿文武都纷纷点头附和：“有道理！”

“取经人若留在大唐，便是国之幸事！”

郑月儿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就响起了“咔嚓”一声——孙悟空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他正低着头，手指攥着碎瓷片。

郑月儿庆幸，他现在性子稳多了。

杨戬在旁边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嘴角带着一分玩味的笑。

哪吒则干脆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扭头朝孙悟空那边看了一眼。

压低声音说：“孙猴子，你说陛下会给她挑个什么样的？”

杨戬端着茶不急不慢地接话：“总得文武双全、相貌堂堂的。比某人不识字强。”

哪吒也笑了，捅了捅杨戬：“二哥，你这话可扎心了啊。”

孙悟空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俩：“你俩说老孙不识字？”

哪吒一点都不带怕的补刀：“难道不是吗？阎王的生死簿，你撕了多少？”

孙悟空阴沉着一张脸，就差动手。

杨戬却笑着摇起了他的扇子，故意和哪吒唱双簧，替孙悟空辩解道：“那是他着了别人的道。”

“哪吒，你没听郑姑娘说过，他有个外号叫平账大圣吗？”

“哈哈哈…！”两人居然在大殿上毫无形象地仰头大笑。

郑月儿暗自抹了一把汗。

碍于李世民在场，不好劝架。

好在李世民这边也没太在意。

心思全费放在大臣的讨论上。

这会儿显然是被说动了。

他朝内侍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几十个年轻后生鱼贯而入，个个衣着鲜亮，气宇轩昂，在大殿中央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站了两排。

郑月儿看得咋舌。

转个身凑那么多人？这李世民绝对是事先安排好的呀。

李世民忽略她的惊讶。

让后生们比文，作诗赋词对对子，一个个引经据典、出口成章，引得大臣们连连喝彩。

孙悟空全程黑着脸坐在席上，面前的酒之后一口没动。

哪吒凑过来低声笑道：“孙猴子，你觉不觉得第三个人作的诗不错？”

孙悟空没看他：“滚！”

哪吒笑着又补了一句：“那你觉得第二个人写的词怎么样？人家可是一气呵成，字字珠玑。”

杨戬也插进来：“听说那位还是去年科举的榜眼，才华在长安排得上号的。”

孙悟空的脸又黑了一层，手里的第二只酒杯又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郑月儿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屁股下像长了针似的坐立难安。

她想开口推辞，但每次刚要张嘴，李世民就抢先一步问她：“郑姑娘，你看此人如何？”

她又不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拒绝，只能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

怎么办？在古代，她不好直接承认和孙悟空之间的师徒情。

这里人禁忌太多。

比武环节更精彩，剩下的几个后生挽起袖子，在大殿前开阔的场地上亮出真功夫。

兵刃碰撞声、掌风破空声此起彼伏，引来阵阵喝彩。

最后一个胜出的，是个高挑挺拔的年轻人，仪表堂堂，神态沉稳，且诗词歌赋俱佳，拳脚功夫也出类拔萃。

李世民频频点头，脸上笑开了花：“郑姑娘，此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