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做建材小生意的时先生

她重新握稳了手机。

【尤清水:你现在大概已经把我的底摸得很清楚了。姓名,职业,住哪,说不准连我的行程表都拿到了。】

【尤清水:可我对你一无所知。】

【尤清水:这不太公平吧。】

输入状态又亮起来。

这一次亮的时间不长,但发过来的消息带着某种明显的经过打磨的痕迹。

【渡鸦:姓时。时年。】

【渡鸦:家里做点小生意。我自己在城东有个体育馆,做青训。】

【渡鸦:平时也打球。】

【渡鸦:虚岁二十五。】

【渡鸦∶这样公平吗?】

【渡鸦∶对不起,擅自加你,但请放心,我没有查你的隐私。】

尤清水看着这六行字,眼眸弯成了月牙。

还挺有礼貌的。

时年。

把"时轻年"三个字里最中间那个字掐掉了。

"在做点小生意"。

把一个市值数万亿的时代集团继承人的身份,轻描淡写地塞进了"小生意"这三个字里。

小时总,可以啊。

失忆之后,倒是长了心眼了。

是怕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后,像别人一样,转头就开始讨好,开始献殷勤?

还是想学一学隐瞒身份、验一验真心的老把戏?

她把身体在沙发里稍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只手撑住太阳穴,另一只手拇指在屏幕上悬停着。

她没有揭穿。

相反,她顺着他给的这个假身份,很自然地接了下去。

【尤清水∶嗯,公平多了】

【尤清水∶名字挺好听的。】

【渡鸦:……嗯。】

【尤清水:青训不好做吧。场地租金,教练团队,招生。你一个人撑着?】

对面停了一下。

【渡鸦:还有几个合伙人。】

【渡鸦:不算太难。】

【尤清水:那你家里做的是什么小生意?】

输入状态亮了三秒,暗了,又亮了七秒。

【渡鸦:建材。】

【渡鸦:小的那种。】

尤清水的嘴角完全压不下去了。

她抓起搁在毯子边的抱枕,把脸整个埋进去,只有肩背在轻轻起伏。抱枕的布面被她笑出来的气息熨得温热。

好半天她才把脸抬起来,头发被抱枕蹭得有些乱,几缕黑发贴在发烫的颊侧。

她继续慢条斯理地敲字。

【尤清水:建材。】

【尤清水:那我大概是记错了。】

对面立刻回。

【渡鸦:记错什么?】

她故意回得慢了些,让他等。

【尤清水:舞会那晚的配对环节,你亲自说过,你是巴斯侯爵亲自邀请来的。】

【尤清水:你还说,前一天下午你们两个刚在他那个私人俱乐部里见过面。】

【尤清水:阿什沃思家那个俱乐部我知道,会员名册只有四十来个人,进门要三代推荐。他们那种人最讲究规矩,谁能坐进那扇门里,谁只能站在门外递帖子,分得比刀口还清楚。】

【尤清水:所以做建材小生意的时先生,是怎么坐进去的呢。】

发完,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屈起一条腿,下巴抵在膝头,眼睛盯着那块亮着的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

停。

对方正在输入。

停。

那六个字在顶端反复地亮起又熄灭,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换气。

尤清水看着那节奏,几乎能看见对面那张脸上的表情,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在屏幕上删了打,打了删,喉结上下滚一遍又一遍。

整整两分钟后,消息终于挤出来。

【渡鸦:不好意思……我当时夸大其词了。】

【渡鸦:不是亲自邀请。】

【渡鸦:我就是在街上偶然碰到他,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邀请函从大衣口袋里掉出来了,他没发现。】

【渡鸦:我捡起来了。】

【渡鸦:本来是想还给他的,就去了那个舞会。】

尤清水一只手捂住嘴,肩膀抖得整张沙发都在跟着晃。

还邀请函。

拿着人家的邀请函,混进人家的假面舞会,跟她还有舞会的小主人一起跳了一支全场瞩目的舞。

这漏洞百出的谎,前一个字压不住后一个字,像用湿纸糊一口漏水的缸。

她笑够了,坐直身体,理了理睡衣的领口,指腹在屏幕上敲下去时语气正经得毫无破绽。

【尤清水:原来是这样。】

【尤清水:那你还挺仗义的。】

对面沉默了三秒。

【渡鸦:还行吧。】

那三个字里的松弛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尤清水:邀请函还回去了吗?】

【渡鸦:……还了。】

【尤清水:那就好。】

她换了个话题,问他家里建材做的是哪一类,是钢材还是水泥,走的什么渠道,一年吞吐量大概多少。

对面的回答越来越短,从两行缩到一行,从一行缩到三个字。

她见好就收,把话头拐去篮球方面的,那边的字数才重新多起来,说到某件篮球圈的趣事时,一口气发了五条。

尤清水靠在沙发里看着那五条消息,唇角一直没落下去。

这一场以假名开场的相识,就这样在两块屏幕之间铺开了。

他叫她“清水小姐”,她叫他“时先生”。

他早上六点半发一张球馆的照片,地板刚拖过,反着一层湿光,篮筐下的白线被晨光切成两半。

她回一张录音棚外走廊的窗,玻璃上凝着水雾,外头是京市灰蓝色的天。

他发一碗自己做的牛肉面,卖相极佳。

她发一杯没喝完的黑咖啡,杯壁上一圈口红印,浅玫色的。

看到那圈口红印,对面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嗯”。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把手机扣下,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

离年三十还有七天,尤清水跟着父母从京市飞回了海市。

车拐进那条种满香樟的坡道时,天已经压下来了。

海市的冬天湿冷,风从领口往里钻时,让人止不住的战栗。

时轻寒是二十九的那天到的。

时鸿策亲自送到了海市机场,人却立马折返。

尤卓和岚秀早前打过好几通电话,邀他一起过年,都被婉拒了。

时轻寒提了一嘴,他们才知道,时鸿策近期正卡在晋升的节骨眼上,事情堆得紧。

夫妻俩便不再坚持,只让司机把两箱海市的年货寄给了时鸿策,让他也沾沾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