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氤氲水汽模糊了镜面。
虞惊秋蜷缩在浴缸里,指尖无意识划过水面,一圈圈涟漪荡开,心底的酸涩却半点散不去。
方才旖旎暧昧的余温还残留在肌肤上,可耳畔那声“宋慈”,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所有纷乱心绪冻得彻彻底底。
她闭紧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其实某些方面真的很佩服郁燃,明明刚才还对她极尽亲昵,转头便能若无其事地接起陆宋慈的电话,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
在两个女人之间完美周旋,她苦涩的躺下,任由温热的水没过头顶。
水流哗哗作响,她泡了许久,直到四肢都泛起暖意,才勉强撑起身子。
浴室衣架上空空如也,方才那件裙子早已被丢弃,她只能扯过一旁宽大的浴巾裹住身体,缓步走出去。
卧室里静悄悄的,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外面低沉的交谈声,隔着门板断断续续飘进来。
虞惊秋忍受着心底翻江倒海的酸涩委屈和被困住的愤怒,坐在窗户边拢住自己。
门倏地被人推开。
郁燃一眼就看到蜷缩在窗户边上的虞惊秋。
他声音低沉,“不是想出去?”
虞惊秋嚯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不敢相信。
“你真的愿意放我出去?”
郁燃蹙紧了眉头,“不是放。”
他迈着长腿走到虞惊秋身前,蹲下身来把她抱起来。
“我很高兴,阿虞。”
虞惊秋指尖攥紧了浴巾边角。
她知道他说的意思。
手挽在他脖子上,低声说:“我不跑。”
郁燃哼笑一声,找来衣服替她穿上。
全程抱着她出门上车。
到了地方虞惊秋傻眼了。
她真以为他是带她出去兜风的,那样她就有机会。
可看着眼前古板严肃的办公室,她那丁点儿小算盘完全打消了。
经济部上上下下都听他的,她在这儿根本没有跑出去的可能。
她没有忘记自己想要讨好他的目的,不能急,她要表现得像个正常人,表现出没有真的想逃跑的欲望,降低他的警惕性。
郁燃在外面办公,她就去里面隔间的书房看书。
那是专门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用一排书架挡住外面的人直接开门进来的视线,后面有一张小床,可以用作工作时午休。
虞惊秋居然从从书架上找到了一本小说,虽然是纯英文的,可是出现在这里,有些不可思议。
出于好奇,虞惊秋坐在小床上,翻开那本小说。
一张绯红色的书签落在了床底下。
虞惊秋弯腰去捡,忽然瞥见床脚下有一张白色未拆封过的卫生巾。
这个牌子的卫生巾……
虞惊秋想起在老爷子寿宴的时候,看见陆宋慈拿过。
她的手颤了一下。
想要捡起地上的书签,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眼睛仿佛瞬间被刺痛,视线模糊难辨。
办公室外面传来谈话声。
虞惊秋慌乱地起身,别过脸擦干净,怕郁燃进来后看到。
“爷爷,您怎么过来了?”
是老爷子。
虞惊秋手瞬间一紧,生怕被老爷子发现她在这里,后背的冷汗冒了出来。
她这么多天没有回老宅去看奶奶,这个工作时间出现在这里,很难不让人怀疑什么。
老爷子目光落在郁燃身上,“我路过经济部,上来看看。”
“听说你这几天身体不舒服请了假?”
郁燃拢着拳头假意咳嗽一声,“是流感,怕您担心,也怕回老宅之后传染给您和奶奶,就没有告诉您,也是怕您担心。”
“好些了?”
“还没完全好,不过锦城出了事情,我得回来处理。”他起身让老爷子坐下,去给老爷子泡了杯茶。
“爷爷,喝茶。”
老爷子摆摆手,“你忙你的,身体要紧。”
“偌大一个经济部又不是非得靠你一个人才能撑起来。”
“你奶奶要去城外看花,我还得赶着去陪她,就是听说你几天没上班才担心来看看。”
郁燃眯了眯眸子,“谢谢爷爷关心。”
老爷子笑笑,拍拍他的手臂,“这次和我们同行的还有你苏爷爷和他的孙女儿,苏芷薇。”
“她啊这不刚从驻边地回来,晚上你得空就来见见。”
郁燃眉峰蹙了一下,“爷爷……”
老爷子指尖在桌子上扣了一下,“这件事情你得听我的。”
“你苏爷爷和我是战友,芷薇那丫头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现在也从驻边地调回津北军区来了,这是件好事情。”
“爷爷,我的事情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老爷子苍老浑浊的眼神微厉,“你就这么喜欢陆家那丫头?”
“你忘了陆家的背景了?”
虞惊秋靠在门后,指尖攥紧了衣裳下摆,她不想去听,可那些字句偏偏钻入耳膜,搅得人心乱如麻。
不是老爷子说,她都快要忘记了。
当年老爷子不喜欢陆宋慈,棒打鸳鸯的原因就是因为陆家的政治立场。
陆家是激进派,传闻他们家背靠漂亮国,生意也是靠着漂亮国扶持才起家的。
目的也是为了将间谍输送到华国来。
可惜失败了。
陆家只能盘踞在港城,占据港城的大半江山。
“你是郁家人,注定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可是,郁家又不止我一个孩子。”郁燃语气恭敬,但却半分不退,“我结婚,只会和自己心爱的人结婚,我不愿日子过得像我爸妈那样。”
老爷子沉下脸,“就是因为纵容了你爸还有你姑姑自己选,所以他们的婚姻才会都走到这个地步。”
“你大哥也是自己选的,结果如何?”
“找个洋人就算了,这都结婚几年了,连个曾孙的影子我都看不到。”
“爷爷只能对你寄予厚望,因为你是爷爷亲自带大的,为了她,你连爷爷都不认了?”
“爷爷不是最后也选择了最爱的人一起生活吗?才会让姑姑对你有怨言。”
老爷子似是被气笑,“你执意如此?”
郁燃低声说了句什么,虞惊秋没听清,她听见老爷子气冲冲地摔门出去。
这好像是她记忆中老爷子第一次对郁燃发了那么大的火。
良久,外面传来关门落锁的声音,脚步声渐渐靠近。
虞惊秋连忙转身躺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大半张脸,佯装已经睡熟。
门被轻轻推开,郁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目光落在床上隆起的身影上,脚步放得极轻。
他走到床边,垂眸打量。
女孩发丝濡湿,散落在枕头上,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伸出手,指腹擦过她还带着水汽的鬓角,动作不自觉放得温柔。
可他一想到陆家的事情,眸底又覆上一层冷沉。
“别装了,你演技实在太差。”
虞惊秋没动。
郁燃哼笑一声,手滑进被子里。
越来越近的,摩挲着肌肤的大手向上攀过。
虞惊秋装不下,用力按住那只作乱的大手,“刚刚才醒。”
“你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