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江南文官的阻拦

“疯了!”

齐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书案。

“他简直是疯了!”

黄子澄刚从被窝里被叫起来,官服都没穿齐整,胡乱披着件外氅。

他看着满地狼藉,急促地喘着气。

“齐大人,这消息确实吗?”

黄子澄的嗓音都在打着飘。

“文华殿那边可是封得死死的,怎么会突然下这种圣旨?”

“千真万确!”

齐泰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关节泛出死灰般的白色。

“宫里当差的眼线传出的信!”

“皇上亲自用了朱批,准了燕王那三个崽子归藩省亲!”

“就在半个时辰前,高昂已经拿着圣旨去了十王府!”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的方孝孺,捏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方孝孺急得连连顿足。

齐泰咬着后槽牙。

“他这是在报复我们!”

“他在报复咱们逼着太后立了文奎为太子!”

“他知道自己身子骨熬不住了,他宁可把这满盘棋彻底掀翻,把咱们这帮文臣全都丢给北平那头吃人的狼,也不肯让咱们安安稳稳地辅佐幼主!”

黄子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齐泰猛地转身,目光犹如利刃般射向门外的漆黑夜空。

“连夜联络都察院和六部各衙门!”

“明日早朝,拼尽全力,也得把这道圣旨驳回”

……

次日,奉天殿。

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朱允炆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在龙椅上,他实在是没有那个力气了。

他由两名强壮的太监搀扶着,半瘫在一张特制的软榻上。

“皇上!”

齐泰捧着笏板,大步流星地冲出队列。

紧随其后的。

是十几位江南籍的御史、六部郎中,哗啦啦地跪成了一大片。

“燕王三子在京为质,乃朝廷稳定北疆之根基!”

齐泰高昂着头,字字铿锵。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断不可将此三子放虎归山啊!”

十几位官员齐声高呼。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允炆靠在软榻上,冷冷地看着底下这群义愤填膺的官员。

他甚至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

“朕已经准了。”

朱允炆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半点违逆。

“君无戏言。”

齐泰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一把将乌纱帽摘了下来,狠狠地放在旁边,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地砖上,砸出一声闷响。

“陛下若执意放人!”

齐泰抬起头,额头上渗出一抹刺眼的猩红。

“臣等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苍生,今日只能跪死在这奉天殿上!”

“对!跪死在这奉天殿上!”

后面的御史们跟着梗起了脖子。

当年太祖皇帝在的时候他们不敢,但现在面对一个病入膏肓、马上就要撒手人寰的皇帝,他们有的是底气!

大殿角落里。

林默看着齐泰那副要把皇帝逼死的架势,只觉得荒谬。

老朱在的时候一个个怂的要死。

现在都不要命了。

这群江南文官为了手里的权力,已经彻底不顾皇帝的死活了。

软榻上。

朱允炆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膛艰难地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高昂手握着刀柄,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只要皇上一句话,他随时准备在这奉天殿里大开杀戒。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朱允炆突然推开了搀扶他的太监。

他咬着牙。

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没有让人扶。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下高高的丹陛。

他在齐泰的面前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那股子敌意。

朱允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教导自己读书的老师。

“齐大人。”

“朕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这太医院的脉案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最清楚不过了吧?”

齐泰不语,只低着头。

“太子已经立了。”

朱允炆扶着额头。

“监国的懿旨,太后也已经下了。”

“你们处心积虑想做的事,想拿的权力,现在都已经牢牢攥在手里了。”

朱允炆俯下身子,加大声音说道。

“怎么。”

“连朕临死前,最后想要成全一点叔侄情分的体面,你们都不肯给?”

“你们非要逼着朕,在死之前,在这奉天殿上,先用你们的血祭天吗!”

杀机!

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机!

齐泰头皮一阵发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

一个快要死的人,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皇帝。

如果真的发起疯来,什么太子,什么监国,统统都会被他带着一起下地狱!

他身后的那些御史们,也全都被这股气势镇住了,一个个像缩头乌龟一样,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

朱允炆慢慢直起腰。

他没有再看齐泰一眼。

猛地大袖一挥。

“退朝!”

“归藩之事,再无商议!”

……

十王府。

几个太监和下人正在慌乱地打包着行囊。

“快!不要拿那些没用的细软!”

朱高炽满头大汗地指挥着。

“只带干粮和水!带上通关文牒!”

“锦衣卫的暗桩已经撤了,高昂亲自派人送来了皇上的印信。”

朱高炽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极度的清明与急迫。

“趁着早朝那帮文官还没反应过来,马上走!”

“出了金陵城,咱们就是龙归大海!”

朱高煦一把抓起桌上的马鞭。

“大哥,放心吧!”

“只要出了这聚宝门,谁他娘的也别想再把咱们抓回来!”

半个时辰后。

应天府北门。

守城的兵丁查验了那份盖着大明玉玺的圣旨,根本不敢阻拦,连忙搬开鹿角,推开沉重的城门。

三匹骏马,犹如三道离弦的利箭,猛地窜出了这道困了他们足足两年的皇城牢笼。

马蹄翻飞,踩碎了官道上的积水。

奔出十里地后。

朱高炽猛地一勒缰绳。

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地停在了官道中央。

他回过头。

看着远方那座在雾气中显得巍峨、却又阴森恐怖的应天府。

朱高炽那张向来憨厚窝囊的胖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比刀锋还要锐利的笑容。

“老二,老三。”

朱高炽粗重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咱们,活下来了。”

朱高煦抽出腰间的战刀,在马背上兴奋地狂啸了一声。

“走!”

“回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