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6章 准备动手

火把从地平线涌过来,大片亮光把半边天际线映红。

三万匹战马踩在荒原上,沉重蹄声从谷口外传来,引得土坡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唐长生蹲在巨石后面,手指扣着石面,掌心全是汗。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三百把破罡弩架在两侧土坡上,弩口对准谷口,箭矢上弦,弩臂绷的发紧,林豹蹲在第一排弩机旁边,脸上表情紧绷。

“听见没?”

林豹点头。

“等他们进谷,第一排先射,射完赶紧往后撤,第二排马上补上,轮着来,千万别停。”

“明白!”

唐长生又偏头看向谷口上方那块几千斤重巨石,石头卡在两道土坡中间,底下几根朽木撑着,老头正蹲在巨石边上,断剑柄搁在膝盖上,酒葫芦歪在脚边。

“前辈,准备好没?”

老头打了个哈欠。

“听见了。”

“等他们前队进谷一半,您就动手。”

老头嗤了一声。

“一半?你小子倒是贪心。”

唐长生没接话,他脑子里默默盘算,三万骑兵,谷口最窄处只能并行四匹马,前队进谷一半,大概两千骑会堵在里面,后面的人进不来,前面的人也出不去。

堵死。

柳彦站在土坡后面,红色皮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光,手里攥着一杆长枪,枪尖朝下,整个人处于极度戒备状态。

她偏头扫了唐长生一眼。

“这招到底行不行?”

唐长生没回头。

“不行也得行,总不能真让那三万蛮子冲进城里杀百姓吧。”

柳彦没再说话。

赵昆蹲在土坡左侧,宽刃大刀横在膝盖上,脸上络腮胡在火光里泛红,他盯着谷口外那片越来越近的亮光,喉结滚了一下。

“三万骑……”

沈追蹲在他旁边,长枪搁在脚边,嘴唇抿的发紧。

“赵将军,你说那破罡弩……真能射穿普通骑兵的甲吗?”

赵昆没答。

他没见过破罡弩实战,但林豹那三百人是聚贤殿训练出的死士,弩机威力他见识过~三息上弦,齐射偏差不超过半尺,十二把弩覆盖一丈见方区域,箭头全带三棱倒刺,射进肉里根本拔不出来。

射宗师的气罩都够用,射普通骑兵……

赵昆咽了口唾沫。

“应该够吧。”

谷口外火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打头那面巨大狼头旗,旗面黑底红纹,一头呲牙苍狼绣在正中,狼眼用金线缝制,在火把光照下闪烁。

唐长生盯着那面旗。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天狼部,那是草原上最强游牧部落,牧民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两石弓拉开毫不费力,三万骑兵冲锋,平地上连正规军都挡不住。

但他不是在平地上打。

他在谷口。

隘口最窄处只有五丈宽,两边是陡峭土坡,坡上爬满荆棘和枯藤,三万骑兵想过来,只能排成一溜长队鱼贯而入。

进来一头,死一头。

进来十头,死十头。

唐长生把手从石面上收回,在裤腿上蹭了蹭汗。

马蹄声停了。

三万骑兵在谷口外五十步位置勒住马,火把连成一片,把整片荒原照的通亮,那面狼头旗停在队伍最前面,旗杆底下坐着一个穿黑皮甲的壮汉,满脸横肉,下巴上一道刀疤从左耳拉到嘴角。

壮汉盯着谷口看了三息。

他偏头跟身边一个瘦高个说了句什么,瘦高个点头,催马往前,一直跑到谷口前三十步才停下。

瘦高个扯着嗓子喊。

“里头的人听着!天狼部三万铁骑在这!识相的赶紧把路让开,把粮食女人交出来,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谷口里一片死寂。

土坡上三百把破罡弩纹丝不动,弩口对着谷口,箭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瘦高个等了五息,没听见回应,又扯着嗓子喊了一遍。

还是没回应。

他拨转马头跑回队伍里,凑到那壮汉耳边嘀咕几句,壮汉皱了皱眉,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前队,进去探探路。”

一队约莫五十骑兵从队伍里分出,打马往谷口冲来。

唐长生趴在巨石后面,盯着那五十骑。

蹄声在谷道里回荡,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

五十骑冲进谷口,马蹄踩在碎石上溅起火星,领头那个骑兵手里举着弯刀,嘴里吆喝着听不懂的草原土话,整支队伍冲的又快又猛。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唐长生抬起右手,掌心朝下猛的往下一劈。

“放箭!”

土坡两侧三百把破罡弩同时扣动扳机,三百支三棱箭矢带着尖啸声离弦,在谷道里形成密集攻势,直直扎进那五十骑人马中间。

惨叫声炸开。

马匹翻倒,人从马背上摔下,箭矢穿透铁甲扎进肉里,三棱倒刺在伤口里翻搅,血从甲缝里涌出,染红碎石路面。

五十骑连谷口一半都没冲到,全躺在地上。

马在嘶鸣,人在呻吟,还有没死透的兵卒趴在地上往回爬,指甲抠着碎石,身后拖出一道道暗红色血痕。

谷口外,三万骑兵鸦雀无声。

那壮汉脸上横肉抽了一下,他盯着谷口里那堆尸体看了三息,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三万骑兵,手指在刀柄上攥的咯咯作响。

“再进!去一百骑!”

一百骑从队伍里分出,冲进谷口。

唐长生抬起右手,等了一息。

一百骑冲过三十步线。

“放箭!”

第二轮齐射开始,三百支箭矢再次倾泻而下,一百骑人马毫无反抗之力,全栽进碎石堆里。

谷道里的血积聚成流,顺着地势往谷口方向淌。

谷口外,三万骑兵开始躁动。

那壮汉脸色彻底沉下,他咬着后槽牙,攥着弯刀的手发抖,刀柄上的皮套被他攥出褶子。

身边那个瘦高个凑过来,压着嗓子。

“大当家,不能再派人进去了,里面绝对有埋伏啊!”

壮汉没理他,盯着谷口里那些还在蠕动的伤兵看了五息。

“前队两千人,给我冲!”

两千骑从队伍里涌出,蹄声震的地面发颤,火把在夜风里呼呼作响,两千把弯刀举起,刀身在火光映照下大面积反光。

唐长生趴在巨石后面,盯着那两千骑。

两千骑涌进谷口,队形拉的很长,前队已经冲过三十步线,后队还在谷口外面。

唐长生扭头看了老头一眼。

老头蹲在巨石边上,断剑柄搁在膝盖上,浑浊老眼半睁半闭,满脸倦意。

但他的手已经摸上断剑柄的剑格。

唐长生低声开口。

“前辈,前队进去一半了。”

老头翻了个白眼。

“急什么,再等等看。”

谷道里破罡弩第三轮齐射已经落下,一千骑冲进谷道那头,三千支箭矢覆盖整个谷道,惨叫声震的两侧土坡都在颤。

但后面骑兵还在往前涌,踩着前队尸体往前冲,蹄铁踩在碎肉和断骨上,发出黏腻声响。

一千骑冲过了三十步线。

老头站起来了。

他拎着断剑柄走到巨石边上,仰头看向那块几千斤重巨石,石头卡在两道土坡中间,底下几根起支撑作用的朽木已经被震的开裂。

老头把断剑柄举起,往那几根朽木上一点。

咔嚓。

朽木碎裂,巨石失去支撑,从土坡顶上滚落,重重砸在谷道正中间,碎石飞溅,灰尘扬起极高。

谷道被堵死了。

前后加起来两千骑,全被闷在谷道里。

前面是碎石堆,后面是堵死的谷口,头顶是三百把还在上弦的破罡弩。

唐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走到谷道边缘,往下看。

两千骑挤在谷道里,人马拥挤不堪,队形全乱,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咒骂,还有人往碎石堆上爬试图翻过,但碎石堆太高,马匹根本无法攀登。

那壮汉在谷口外面,脸色铁青,攥着弯刀的手在发抖。

他身后的三万骑兵全停在原地,蹄声止息,火把还在燃烧,但没人敢往前一步。

唐长生从袖口里摸出那块玄武龟甲,在掌心翻了个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谷道边缘高处,居高临下看着谷口外面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面孔照的棱角分明。

他开口出声,嗓门不大,但谷道回音把每个字送进三万骑兵耳朵里。

“你就是天狼部大当家,对吧?”

壮汉攥着弯刀,没答。

唐长生又往前走了一步。

“记好了,我叫唐长生,大乾九皇子,现在的荒州王。”

他把玄武龟甲举高半寸,甲片上的三道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看清楚没?这东西,是玄武神兽亲手给我的。”

谷口外三万骑兵全愣住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往后退缩,有人攥着弯刀的手松开半截,玄武神兽名号在草原上极具威慑力~那是镇守北方上古神灵,进荒州的路全从它眼皮底下过,没人敢去招惹。

唐长生盯着那壮汉。

“你们要进荒州抢粮,行啊。”

壮汉愣了一下。

“不过,你们得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谷口外一片死寂。

那壮汉盯着唐长生看了五息,脸上横肉颜色几度变换,神色复杂。

不是害怕,而是犹豫。

三万骑兵对几千人,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但对方有破罡弩,有堵死的谷口,还有玄武神兽龟甲,硬冲确实能把谷口填平,但填平之后的事无法预料。

玄武会不会出山?

那壮汉攥着弯刀的手松开又握紧,反复数次。

他盯着唐长生,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随后他看见唐长生身后,一个邋遢老头溜达过来,手里拎着半截断剑柄,歪着脑袋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其随意,毫无波澜。

但壮汉后脖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头把断剑柄往腰间一别,打了个哈欠。

“臭小子,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让他们滚蛋,老夫困的不行了。”

壮汉的手彻底松开。

他盯着那个邋遢老头看了三息,又盯着唐长生手里那块玄武龟甲看了三息。

最后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都给我撤!”

“将军,我们就这样撤了?”

“闭嘴,你懂什么?”

三万骑兵大面积往后退去,蹄声由近及远,火把在荒原上逐渐远去,最后只剩天际线上一点模糊红光。

谷口里两千骑兵还在拥挤。

唐长生低头看着他们。

“去把谷口清干净,兵器全留下,然后人滚蛋。”

没人敢吱声。

两个时辰后,谷口清理干净,三千把弯刀和五百匹伤马堆在碎石堆旁边,谷道里的血还没干透,踩上去有些发黏。

唐长生坐在巨石上,把玄武龟甲塞回袖口。

柳彦走到他身边,手里长枪杵在地上,枪尖戳进碎石缝里。

“你刚才……真不怕?”

唐长生偏头看她。

“怕啊。”

柳彦挑了下眉毛。

唐长生把两条腿从巨石上收下,脚踩在碎石地上。

“怕的要死。”

柳彦盯着他。

唐长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

“但我更怕那三万蛮子冲进城里,真把外城那几万百姓给屠了。”

柳彦没接话。

她盯着唐长生后背看了三息,脸上审视神色变淡,眼神变得深沉。

她转身往谷口外走,走两步后停下。

“荒州王。”

唐长生回头。

柳彦半侧着身子,月光打在她剑眉上,在地上投出一道修长影子。

“从今天起,内城的兵,全归你调遣了。”

唐长生嘴角动了一下。

柳彦已经走远,红色皮甲在月光下反着冷光,步伐稳健快速。

赵昆跟在后面,走到唐长生身边时脚步微顿,压低嗓门。

“殿下,这可是城主这三年来……头一回把兵权交出来。”

唐长生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转过身看着谷口外面那片漆黑荒原,风灌进来,吹的他袖口里那堆碎纸条哗哗作响。

三个月,坐忘给了他三个月期限。

现在他有了兵,有了粮,有了内城,也有了柳彦的三百精兵。

还差什么?

荒州城方向,一盏灯笼在风里晃动,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出长长影子,远处城墙根底下,有值夜兵卒靠着墙垛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唐长生盯着那盏灯笼看了两息。

胸口至尊骨跳了一下。

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