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谁不服?

陈定远死死盯着身旁的顾长安,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愤怒,更有一种被背叛的屈辱。

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个一直隐居在南城胡同,替他出谋划策,被他视为私人谋士的绝顶奇才。

为何会突然投向了皇帝,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张辅之则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定远的神色变化。

他虽不知顾长安的底细。

但仅凭皇帝这孤注一掷的任命,以及陈定远那如临大敌的反应。

他便明白,这朝堂的水,被彻底搅浑了。

“陛下!”

陈定远再也按捺不住,踏前一步,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太傅之职事关国本。此人来历不明,既无科考功名,亦无军功在身。凭空骤登高位,恐难服众。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陈定远这一开口,身后的武将集团立刻群情激愤,纷纷出列附议。

顾长安转过身,直面陈定远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弹了弹紫色朝服上的些许微尘。

“大都督说顾某来历不明?”

顾长安的声音清冷,在大殿内清晰可闻。

“月前,南苑三军演武,大都督用新式火器大败定北将军王重,逼其交出兵权。这谋划之策,可是大都督自己想出来的?”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众臣皆知那场演武奠定了陈定远的绝对地位,却不知背后竟有高人指点。

陈定远面色涨红,双唇紧闭,却无从反驳。

顾长安并未就此停下,他将目光转向文官队列前方的张辅之。

“再者,十日前那场兵变。亲卫营突袭大都督府扑空,转而被困百工局西厂区。首辅大人连夜草拟申饬文书,将平叛之功做实。”

“这空城计与瓮中捉鳖之局,两位大人真觉得是天意成全吗?”

张辅之倒吸一口冷气,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衣书生。

不,此刻已是紫袍太傅的年轻人。

他终于明白,那个在暗中操盘,将满朝文武连同天子一起算计进去的幕后黑手。

便是眼前此人。

“顾某既无功名,亦无军功。”

顾长安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陈定远与张辅之的脸上。

“但顾某手中,捏着各位的命脉。这太傅之位,顾某坐得,不知满朝文武,谁敢不服?”

霸道,清冷,不可一世。

乾极殿内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要弹劾的御史们,此刻皆被顾长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深沉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种超越了官威的压迫感,是历经岁月洗礼。

看透世间所有阴谋诡计后沉淀下来的自信。

皇帝看着台下这一幕,心中狂喜。

他终于找到了一把能够镇压这群权臣的利刃。

顾长安收回目光,面向御座。

“陛下,臣既受太傅之职,理当为国分忧。关于户部尚书与京营节度使的人选,臣以为,这两处要害,既不能由内阁专权,亦不能由大都督府独揽。”

“需由都察院御史大夫沈岩暂时代管户部印信,京营防务则由城防营与五军都督府抽调将领,交叉换防,互相督查。”

这是一个精妙的制衡之策。

既打破了张辅之对财税的垄断,又限制了陈定远在京畿的绝对兵权。

皇帝当即拍板:“准奏!一切依太傅所言。”

退朝的钟声响起。

百官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今日的早朝,注定将载入大华朝的史册。

一个名叫顾长安的年轻人,以一种蛮横而又无可挑剔的姿态,强势介入了这盘权力的死局。

陈定远走在白玉石阶上,步伐沉重。

当他走到大广场的尽头时,停下了脚步。

顾长安负手走来,神色依旧如常。

“顾先生,陈某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行事?”

陈定远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顾长安停下脚步,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都督,微微摇头。

“大都督,你手中的刀太快,若无剑鞘约束,迟早会伤及自身。”

“顾某入局,不是为了与你为敌,而是为了给这天下,也给你,立下一道真正的规矩。”

顾长安越过陈定远,紫色的朝服在冬日的冷风中翻飞。

他的身影在阳光的拉扯下,显得孤独而又不可逾越。

大都督府的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陈定远端坐在漆黑的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

他身前的黄花梨长案上,摆放着一份刚刚从内廷传出来的旨意抄件。

太傅之职,总掌天下教化与百官考课。

这几个字,在陈定远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逼人的锋芒。

九门提督卢战堂站在一旁,脸上的愤怒显而易见。

“都督,顾长安这一手,把大都督府逼到了墙角。”

卢战堂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京营防务原本是咱们探囊取物之事,他今天在殿上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把防务给拆分了。让五军都督府和城防营交叉换防,”

“这以后京城调兵,便要经过三方盖印,咱们大都督府还怎么掌控大局?”

陈定远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本将原本以为,他只是个隐居在南城胡同的奇才,甘愿为本将出谋划策,是为了求一世安稳。”

陈定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南苑演武,百工局设伏,桩桩件件都是他的手笔。本将以为自己得了天底下最厉害的谋士。”

“直到今天在殿上看到他穿上紫袍,本将才明白,他从未想过做谁的幕僚。”

“那他想要什么?”卢战堂追问。

“他要的是这天下的规矩。”

陈定远冷哼一声。

“他能把皇上算计得一败涂地,能让张辅之乖乖联手,他的手段,远比咱们想象的要可怕。在殿上,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点出南苑和百工局的事,”

“这是在给本将下马威,也是在警告本将,他能把本将扶上来,也能把本将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