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成全

冥冥之中 执与你

这句话说出去,黎兮渃心头微暖,抬眼看向身侧的江洛。她早就知道她要这么说,可他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黎兮诺内心还是有些波澜的。

“你想娶她?”

“对。”

“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放下过她,我已经认定了她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归宿。”

“今天在黎叔叔墓前,我已经许诺了,余生守着她一辈子。现在,我想正式征得您的同意。阿姨,我想娶黎兮渃。”

林向如看着眼前的江洛,看着他看向自己女儿时藏不住的偏爱。心里的石头其实早已落地,但作为母亲,她护了黎兮渃二十多年,丈夫早逝,女儿是她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与寄托。

哪怕万般认可,她也必须,给这段婚事、给眼前这个孩子,最后一场考验。

“江洛,阿姨承认,你是个好孩子。”

“你有担当,年少舍命护渃渃。你今天的成长、你的人品、你的真心,阿姨全都看在眼里,也打心底认可你。”

林向如目光牢牢锁住江洛,缓缓开口,字字清晰:“但认可归认可。婚姻不是一时心动,是一辈子的柴米油盐、岁岁朝夕。”

“你稳重、靠谱,对渃渃好,这些阿姨都知道。可阿姨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阿姨您说,我想娶她,就不能让您带着任何不放心,把她交到我手里。”

林向如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和景东一样,干的是冲在一线的工作。我太懂这种日子了。这种日子没有绝对的安全。

“当年老黎也是这样,出警无定时,我守在家里,日日夜夜提心吊胆,怕电话响,怕收到坏消息。真的,那种感觉你们体会不到。”

“他的去世,是我和渃渃这辈子最大的阴影。”

江洛不语。

“我们娘俩熬过来了,我也把渃渃护到现在,但是我吃够了这种担惊受怕的苦,也吃够随时可能天人永隔的苦。”

她直直看着江洛,眼神里满是一个母亲最深的顾虑。

“你现在对她再好,可你的职业特殊。部队一有事,你就要立刻走,几个月杳无音信都是常态。”

“谈恋爱的时候,你们总觉得甜言蜜语能抵万般苦。可结婚过日子,实打实的陪伴才是真。”

“江洛,我就问你一句最实在的话。”

“阿姨您说。”

“你既然选择了这身军装,选择了保卫家国,那你拿什么来保护我的渃渃?”

黎兮渃推了林向如一下:“妈妈,你……”

林向如没理会黎兮渃。

“还有,你拿什么保证,不让她重走我的老路?”

江洛心头微震,却没有半分躲闪。

他深知黎叔叔的牺牲对母女俩的打击,也清楚自己这份职业会带给爱人的隐患与亏欠。

“阿姨,您所有的害怕和顾虑,我都懂。”

“我比谁都清楚,我干的这行,根本做不到时时刻刻陪着她。”

“我不能骗您说我绝对平安,我只能用我的实际行动向您保证。

我会为了渃渃,好好活着。”

黎兮渃听到这话,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那些忐忑、不安尽数散去,只剩下满胸腔的动容。

江洛接着说:“保家卫国是我的本分,但平安回来,是我的责任。”

她轻轻拉住林向如的手腕,拦住了还想再开口的林向如:“妈妈,自古先有国,后有家。他穿这身军装,扛起的是万家安稳。倘若人人都因畏惧别离,因害怕危险而退缩,又从何来的我们安稳的小家?”

“只是这一次,”她看了一眼江洛,“我也许会比您幸运一点。因为他说了,他会为了我,好好活着。”

“我相信他。”

林向如静默多时。看看江洛,又看看黎兮渃。

她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好。”

“我也相信你。”

“我的渃渃,以后就交给你了。”

江洛听到这话,上前一步,郑重地对着林向如深深鞠下一躬:“谢谢您,谢谢您愿意将她托付给我。我向您保证,今后一定会拼尽所有护她周全,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说着,他向后退了半步,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有感激,有对一位母亲二十多年辛劳的全部敬意。

林向如鼻尖一酸,别过脸去拭了下眼角。

林向如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既然是一家人了……那你还打算一直叫我‘阿姨’?”

江洛一愣。

黎兮渃也愣了,泪还挂在眼睫上,看着自己母亲。

林向如笑着对江洛说:“该改口了。”

江洛的呼吸微微一窒。他看向黎兮渃,女孩拼命点头。

他转回头,嘴唇动了动,朝林向如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妈。”

林向如“哎”了一声,她伸手拉住江洛的手,又拉过黎兮渃的手,将两只手叠在一起,紧紧握住。

“好好的。”她声音轻却重若千钧,“你们俩,都给我好好的。”

黎兮渃抱住林向如,像小时候那样。

江洛看着这一幕,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是被一个母亲,亲手交托了余生的人。

窗外,暮色温柔,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林向如平复了一下情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神色认真起来:“江洛,我把话先说在前头。我答应你们,不是因为我没了顾虑,而是我相信你。但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你一定要无条件的对她好。”

“嗯,我会记住的,我也会用我一辈子对她好。”

林向如点了点头,又看向女儿:“渃渃,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平安、幸福。但是妈妈陪不了你一辈子,今天,妈妈终于可以放心的把你交给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黎兮渃咬着唇,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

林向如伸手替她擦泪,自己也哽咽了:“傻丫头,哭什么。这是喜事。”

“我就是……高兴。”黎兮渃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到了晚上,江洛和黎兮渃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春晚正热闹,小品演员抖着包袱,台下笑声如潮。茶几上摆着林向如刚切好的水果。

黎兮渃靠着江洛的肩膀,膝盖蜷在沙发上,整个人像只柔软的猫窝在他身侧。

电视里换了歌舞节目,红绸翻飞,热闹非凡,但她显然没怎么看进去,手指在江洛的掌心画圈,一圈,又一圈。

江洛握住她作乱的手,低声问道:“不好看?”

黎兮渃懒懒地眨了下眼:“嗯。每年都说有惊喜,结果每年都一个样。小品强行煽情,歌舞红红绿绿,相声不好笑还要硬笑……”

“那咱们自己的联欢晚会,随时都可以开。”

黎兮渃一愣,瞬间读懂了话里的意思。

她伸手锤了他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的:“江洛!我妈还在呢!”

江洛握着她锤过来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我说的是要不然出去放烟花,黎兮渃,你想哪儿去了?”

黎兮渃瞪他,脸上红晕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楼梯上,林向如在拐角处站了片刻,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轻轻转身,踩着无声的步子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林向如推门进去,没开大灯,只摁亮了床头那盏台灯。光线昏黄,落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是黎景东。

林向如在床边坐下,把照片拿起来,指尖轻轻抚过玻璃相框里那张年轻的脸。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动作却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旧梦。

“老黎。”

“今天,江洛那孩子来了,那孩子长大了,成熟稳重了许多。”

“我拿你受过的那些苦去问他,我说你拿什么保证不让渃渃走我的老路。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他说,他会为了渃渃,好好活着。”

“我答应他们了。因为我看见他们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里都带着爱意,那种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林向如忽然笑了一下,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

“我想,今天他们去看你的时候,你应该也答应了。你说过,人这一辈子,该遇见的躲不掉,该承担的也躲不掉。”

“渃渃选了他,就像我当年我选了你一样。”

林向如把相框贴在胸口,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的纹路无声滑落。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淌过脸颊。

“老黎,”她最后说,“你放心吧。咱们的渃渃,以后也有人疼了。”

她把相框放回原处,拉上门,一步一步,下楼。

……

楼下,江洛把橘子剥好,拍了拍黎兮渃:“吃橘子。”

黎兮渃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橘子,没接。

“喂我。”

江洛看着她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没说什么,掰了一半橘子递到她嘴边。

“还行,挺甜的。”

“那我再剥一个。”江洛说着就要去拿茶几上的橘子。

“等一下。”黎兮渃按住他的手,“这个还没吃完呢。”

她把他手里剩下的半瓣橘子叼走,腮帮子鼓鼓的。

黎兮渃咽下去,舔了舔嘴唇:“再来一瓣。”

江洛就又喂了一瓣。

“咳咳咳。”

林向如轻咳了一声。

“妈。”江洛率先开口。

林向如走到茶几旁坐下,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们俩啊,当着我的面也不知道收敛些,这橘子是甜,也不用喂得这么亲热吧!”

黎兮渃脸颊发烫,小声嘟囔:“妈……”

“我不是拦着你们要好,你们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我这老婆子还在旁边呢,总得顾及顾及我。”

江洛闻言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黎兮渃的发顶,坦然应道:“知道了妈,我们注意分寸。”

“想吃水果自己拿,别总让人家喂,多大的人了。”

“哎呀,妈……知道了。”

“来,帮妈妈把阳台的彩灯和灯笼挂一下。”

“行。”黎兮渃起身,顺带拉了江洛一把,“你也来。”

“好,大小姐。”

江洛正要站起来,林向如抬手一挡:“让他歇会儿。”

黎兮渃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黎林向如。

林向如面色如常:“挂个灯笼而已,你在家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哪年不是你和我挂的?怎么,有了江洛,手就够不着了?”

黎兮渃张了张嘴,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本来想说“他帮我怎么了嘛”,但看着林向如那张风雨不动的脸,直觉告诉她这会儿别顶嘴。于是她悻悻地“哦”了一声。

黎兮渃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橘子汁,又看了江洛一眼——那眼神在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江洛接收到这个信号,动了动嘴唇正要开口。

林向如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江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本正经地喝了一口。

黎兮渃:……

黎兮渃转身往阳台走,顺手拿了件外套披上。推开窗户,远处零星有鞭炮声响起,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硫磺味道。

她弯腰拎起一个灯笼,踮脚去够门框上方的铁钩。

钩子有点高,她伸了几次胳膊都没够着,就在这时,江洛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灯笼,轻轻松松挂了上去。

他靠得近,呼吸落在她耳后,温热的。

“够不着还逞强。”

黎兮渃偏头看他:“谁让你来的?我妈不是说让你歇着吗?”

“不歇了,这冷,你先进去。”

江洛动作利落,三下两下就把剩下几个灯笼和彩灯都挂好了。

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江洛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却柔了几分:“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抱一下。”

江洛没说话,把最后一段彩灯固定好,转过身来,将她拢进怀里。阳台外面夜风微凉,他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挡着风。

“行了行了,”身后传来林向如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江洛,我跟你说,你别太惯着她。她现在在你面前这样,以后还不得上天?”

江洛笑了笑,手还揽在黎兮渃腰间没松开:“妈,没事,她想怎么样都行。”

林向如一听这话,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他:“你看看你看看,这就开始护短了。你就宠着她吧,到时候她骑到你头上去,可别来找我诉苦。”

“不会,”江洛低头看了黎兮渃一眼,“她骑我头上,我也乐意。”

林向如被这两人气得笑出了声,摆了摆手:“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们俩。我上楼了,眼不见为净。”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阳台弄完了就进来,别在外面吹风,感冒了又要折腾。”

“知道了妈。”

他们两个人进了屋,江洛偏头对黎兮渃说:“那咱们的联欢晚会,多会儿开?”

“江洛,你就不能忍一忍吗?这是在我妈家。”

“不能。”

江洛一把把黎兮渃抱了起来,径直朝楼梯走去。经过茶几时江洛顺手把电视关了,满屋的喧闹骤然沉寂,只剩壁灯昏黄的光和他们交叠的脚步声。

江洛推开房间的门,把她放到床上,反手将门锁上。把窗帘拉上。

她背靠着门板抬眼看他,睫毛轻轻颤着,眼睛里有水光。江洛没急着动,只是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被揉乱的衣领慢慢理好,指腹故意蹭过她的小腹。

黎兮渃呼吸一滞。她想推开他,手撑在他胸口,却使不上力气,反而像是欲拒还迎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江洛顺势欺近,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微微翘起的唇角。“节目单排好了。”他贴着她说,“第一个节目。”

“江洛。”她叫他,声音低得像是含着一口水。

“嗯。”

“今晚……”

没等黎兮渃说完,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等她吃痛张嘴的瞬间,舌尖便探了进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黎兮诺发出一声轻软的鼻音,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

……

“困了?”他低声问。

黎兮渃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那睡吧。小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