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他们不理解凭什么。
大家体内流着同样的血,凭什么有些人可以锦衣玉食,有些人却连吃饱饭都是奢望?
凭什么自己明明有机会成为修士却要被人用“出身不好”这种狗屁理由按死在泥里?
为什么他们遭受这些不公的时候主脉不管?
为什么那些长老们明明看到了却装作没看到?
这些问题他们在心里问了无数遍,没有人给他们答案。
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再问了。
因为他们已经看透了一件事。
殷家早就烂透了。
这个传承了近万年的上古世家,在荣耀和底蕴的光环下面,早就变成了一个层层压榨、人吃人的血汗工厂!
他们不需要施舍,更不需要怜悯。
他们不需要什么“公平的修炼机会”,他们需要的是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支脉全都踩在脚下!
让那些人跪在他们面前,把他们吃进去的东西一口一口吐出来!
现在的他们,别说是对家族产生认同感。
他们这些人甚至都盼望着能够出现一个人!
一个能够带领他们将这个腐朽的家族彻底覆灭掉的人!
他们体内的热血无法让他们和那些长辈一样跪着当狗!
他们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亲自踩在那些曾经对他们趾高气扬的大支脉的人身上。
然后大喊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对于强权,他们从不抱怨。
面对不公,他们只是觉得那些人运气比较好,比自己出身强些罢了。
他们……敢于反抗!!!
复仇的种子已经埋下,浇灌了百年,早已在泥土下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根系!
他们在等。
耐心的等待天倾那一天的到来!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愿意做殷家覆灭里最尖锐的那把刀!
他们……要推翻这座腐朽的权力架构!
他们要得到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
殷家小世界,西北角。
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是整个小世界里最稀薄的一档了。
倒不是灵脉延伸不到这里,而是主脉在几百年前重新规划了聚灵阵的覆盖范围,把边缘地带的灵气配额一刀砍掉了大半。
用主脉长老的话说,这叫“优化资源配置”。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些边缘村落也出不了几个有灵根的苗子。
与其让灵气白白散逸在荒郊野地里,不如集中供给城墙里的嫡系子弟。
优化资源配置,多好听的词。
翻译成这些边缘村落里的人们听得懂的话,就是你们不配。
村里有一间屋子明显要比其它大很多。
说是最大,其实也就是和同村的其他破房子比较而来的。
最多也只是比旁边的茅草屋多了一面勉强能遮风的土墙。
这个村子住着这一脉仅剩的八九口人。
一个头发全白,胡须稀疏的老者坐在门槛上,身上的粗布衣服早已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和下摆磨出了密密麻麻的毛边。
膝盖上还打着两个颜色完全不一样的补丁。
他的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雾,连近处的东西都看不太清了。
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脸被太阳晒得黝黑,手上全是干重活磨出来的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这副样子明显是长期干着一些重活才留下的。
他身上的衣服比他阿爷的好不到哪去,肩上的补丁叠了三层,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家里人自己缝的。
但他的眼睛却和老人不一样。
那双眼睛很亮,眸光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
即便他看上去岁数并不大,可整体却带着一股比同龄人高上不少的成熟感。
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嘴角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孩子,你该去就去吧。”
“咱们这一脉如今一共也就剩下八九个人了。”
“你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老者的声音很干涩,每个字都带着沙哑的尾音。
他的眼睛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底充斥的那份不舍怎么藏都藏不住。
少年听着这些没有回话,只是把嘴角抿得更紧了。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他是少年的阿爹,身上穿着同样的破烂衣裳,脸上的皱纹就是比同龄的凡人都要多些。
“是啊,孩子,你就去吧。”
“不要惦念着我们。”
“我们就是一群老家伙,活不了多久了。”
“你还年轻,你还有未来。”
“老天爷给了你修炼天赋,你不应该为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浪费掉。”
他越说越快,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会被某种情绪追上。
“你的未来应该充满希望,而不是和我们一样在这里一直腐朽。”
他身边的女人一直没有开口,只是攥着少年的手。
她红着眼眶,身体不停地轻微抽搐。
她是少年的阿母,从刚才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声来。
“啊爷,啊爹,啊母……”
“我不想去!”
少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你!!!”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中年男人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他抓起旁边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木棍,攥在手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你不去,留在我们这里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不去的代价是什么?!”
“你看到我们了吗?”
“你不去,我们就是你未来的样子!!!”
他指着自己的脸,嗓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明明有着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可以选择,为什么要放弃?!”
“上天给了你极品灵根,那是老天爷对你的垂怜!!!”
“这是你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你真的幼稚得觉得自己拥有极品灵根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知不知道拒绝他们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