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在这里,我就是法

铁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越往下走,音乐越响,低音震得台阶仿佛都跟着颤抖。

顾承安顺着楼梯下了两层。

前方出现一道安全门。

门没关严。

彩色灯光从缝隙里闪了出来,里面的动静比酒吧还要热闹。

顾承安侧身穿过门口。

这座废弃化肥厂的底层车间已经被改造成了朋克风的聚会厅。原本摆放反应设备的位置搭起舞台,四周放着沙发和酒桌,头顶挂着灯架,两个大音箱堵在墙角,中央还有个灯球在旋转着。

大概有三十多号人正在里面狂欢。

啤酒瓶、洋酒瓶和成捆的钞票堆在桌上,几个马仔站在沙发上摇头晃脑,还有人拿着钞票往空中撒,充分展示了什么叫钱多、脑子少、地板卫生他不管。

场地中央,四名没穿衣服的女人正在活跃气氛。

准确地说,是四对牲畜正在进行着一种神圣的推车运动。

顾承安大致扫了一眼。

这里的娱乐项目很丰富。

违法类型也很齐全。

江河和胡海坐在靠近舞台的位置,每人身边都搂着一个女人,两人脸色通红,桌上摆着两瓶洋酒,胸口还挂着大红花。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刚从精神病院优秀毕业。

碰瓷虽然失败,但敢顶着猎枪下套,这份勇气得到了组织认可。

能力可以没有。

忠诚必须表彰。

至少几个陪酒女人给足了肯定。

顾承安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最里面的高台。

马建东大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发里。

照片上的西装换成了一件貂皮大衣,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他左手夹着雪茄,右手端着酒杯,身旁站着两名曼妙的年轻女人。

别人都在闹。

只有他坐着看。

这大概就是来自头头的矜持。

也可能是四十多岁了,体力需要用在其他场合上。

顾承安没有刻意躲避,他从入口一路走向大厅中央,途中还绕开了两只空酒瓶。

可惜现场实在太乱。

直到他走出十几米,一个正在倒酒的黄毛马仔才注意到他。

黄毛马仔盯着顾承安看了一会儿。

气质明显不合群。

“哎!”

黄毛放下酒瓶,伸手拦住他。

“哥们,你谁啊?跟哪个大哥的?看着面生啊。”黄毛打了个酒嗝,伸手去推顾承安的肩膀。

顾承安肩膀微微一沉,避开黄毛的手,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直勾勾地锁定高台上的马建东。

黄毛愣了一下,火气上来了,抄起酒瓶就要砸:“草,聋了是不是?”

对方又往前一步,伸手想推他的胸口。

顾承安看向他,眼神一凝。

黄毛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突然讲文明了。

是身体不同意啊。

他看着顾承安的眼睛,只觉得心底莫名一紧,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给盯上了,伸出去的手硬生生改了方向,顺势挠了挠自己的脖子。

“问你话呢,谁带你来的?”

附近几个人注意到动静,陆续转过头。

顾承安还是没理他。

他看向高台。

马建东也注意到了他。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撞上了。

马建东眼睛眯起,开始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顾承安这才把手伸进防寒服里。

四周几个马仔立刻绷紧身体,有人摸向腰间,有人抓起酒瓶。

顾承安掏出一个深色证件夹。

他没有打开,只是举起来展示。

封皮上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看得马建东的眼皮一跳。

他没看清上面的字,但认出了制式。

马建东侧过头,对守在旁边的光头男人说了句话。

光头点头,抄起桌上的对讲机。

“音乐关了!”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

光头满脸不快,一脚踹在音箱旁边的电源箱上。

音乐戛然而止。

只剩灯球还在转。

满场的人却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有人举着酒瓶,有人踩着沙发,还有两个人正争抢一张百元钞票。

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场地中央的四对牲畜却没有及时收到停机通知,依旧在认真做着推车运动。

由于发动机惯性很大,出油太多。

刹车需要时间。

顾承安举着证件,几乎是吼着说道。

“我是警察,现在执行紧急公务。”

这一嗓子落下。

几人同时一哆嗦。

四辆推车终于完成紧急制动。

有个男人慌乱中差点从临时搭建的平台上滚了下来,几个女人见状也不怎么收敛,只是抱着身边的男人,大概是因为冷。

顾承安看着高台。

“我找马建东,问几个问题。”

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江河端着酒杯,张大嘴看了半天,总算认出了顾承安。

“马爷!”

他把酒杯往桌上猛地一拍。

“是他!就是他!”

胡海也蹦了起来。

“他就是林场那个巡边的!”

两人喊得一个比一个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现了走失多年的亲爹。

马建东盯着顾承安手里的证件,又看向了入口。

没人进来。

楼梯间也没有脚步声。

看来只有一个人。

马建东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在本地经营多年,哪支队伍要查他,哪个部门要动他,消息往往比正式文件来得更快。

今天没有人给他打电话。

眼前这人要么是假警察。

要么是个不知道水有多深,私自找上门的愣头青。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难处理。

至于证件?

打一顿,拿过来烧了就是。

化肥厂外面没有监控,厂房产权关系混乱,附近两公里没人居住。就算真是警察,一个人闯进来,被醉酒群众当成歹徒围殴,也很合理。

人多,意味着口供就多。

三十多个人说同一件事,假的也能先变成真的。

何况他还有人替他盖章。

马建东放下酒杯,脸上的迟疑消失。

“警察?”

他靠在沙发上,朝顾承安抬了抬下巴。

“证件打开,让我看看。”

“你不是执法对象之外的核验单位。”

顾承安收起证件。

“马建东,我问,你答。问完我就走。”

马建东笑了。

“跑到我的地方,还跟我讲规矩?”

“你的地方?”

顾承安抬头看了看厂房。

“这片厂区属于地方国有资产,建东贸易公司只有外围两间仓库的短期租赁权。”

“你把政府资产装饰成夜店,倒挺有主人翁精神。”

几名马仔没忍住,扭头看向马建东。

马建东脸色立刻阴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

顾承安指了指胸口的纽扣记录仪。

“回头可以慢慢想。”

马建东这才注意到那个小东西。

他愣了一下,瞬间想到了什么。

“你在录像?”

“这叫执法留痕。”

“谁允许你录的?”

“法律。”

“在这里,我TM就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