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枪声在厂房里响起。

子弹打在房顶的铁皮上出现火花，并发出“铛”的一声。

正在推进的盾牌组同时停下脚步，几名队员下意识缩了下身体。

顾承安的声音从承重柱后传出。

“这一枪是最后警告。”

“再向前，我会视为你们主动参与武装妨碍公务。”

特警队长回头看了一眼王海波。

王海波抬起下巴。

“继续！”

特警队长咬了咬牙，重新打出推进手势。

“保持队形！”

“前进！”

盾牌组没有立刻行动。

最左侧的一名年轻队员偏过头，看了眼胸前的记录仪，旁边的队员也没有抬脚。

特警队长脸色一沉。

“没听见命令吗？”

“向前推进！”

队长平时积威不小。

队伍犹豫了一阵，前排盾牌再次移动。

只是这次速度慢得离谱。

仅仅挪了半步，盾墙就出现了三个缝隙，后方持枪队员跟得更慢，恨不得当场申请一个原地站岗的工作岗位。

他们不是傻子。

里面的人身份尚未核实，但说出来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具体。

王副局却一直强硬接管现场。

这就很不符合正常流程了。

身份如果是真的，他们就是进去抓公安部的人。

身份是假的，先核验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可王副局长似乎对这点核验时间有严重的过敏反应。

顾承安看见盾墙再次移动，眼前的警示标记也跟着变化。

七个标记中，只有两个向前。

一个是刚刚下命令的位置。

另一个位于第二排右侧。

顾承安立刻完成判断。

这位特警队长有问题，另外还有一名队员也不干净。

其他人大概率只是服从命令。

这种局面最麻烦。

开枪容易，分清谁该挨枪难。

顾承安从柱后快速探出，枪口迅速指向说话的那个位置。

砰！

子弹撞在特警队长前面的防弹盾牌下缘。

盾牌发出一声闷响，那名手持盾牌的队员顿时手臂剧震，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弹头被盾面截住，压成一块变形的金属，落在了他的脚边。

所有人再次僵住。

这一枪虽然没打到人。

但意思很清楚了。

对方能在盾墙移动的状态下，还准确击中了队长前面的盾牌。

“听清楚。”

顾承安依然大声的说道：

“你们现在面对的是身份已经主动申报、愿意接受现场核验，并且正在控制持枪犯罪现场的公安部工作人员。”

“王海波拒绝核验，阻止联络上级，还命令你们武装推进。”

“这种情况下出了事，死了连因公牺牲都算不上！”

盾牌后的几张脸全部都变了色。

因公牺牲不是安慰奖。

错误执行明显违法的命令，甚至可能连烈士评定材料都过不了第一轮。

活着给王副局办事，死了都得替王副局背上锅。

顾承安继续开口。

“我再次以公安部二级警督巡查调研员的身份命令你们，停止前进。”

“枪口朝下，置于保险位，卸下弹匣，检查枪膛。”

他停了一下。

“如果你们还认同自己的身份，还接受部里领导，就照做。”

现场安静了数秒。

特警队长大声说，“不要听他蛊惑！”

“对方身份没有确认，他刚刚向警方开枪，这是武装抗法！”

一名盾牌手终于忍不住了。

“赵队，他刚才已经报过身份，是王局不让核验。”

“闭嘴！”

特警队长厉声喝道：“现场由我指挥！”

那名队员没有退让。

“指挥也得告诉我们到底是在抓谁。”

“你在质疑命令？”

“我在保护我这身警服。”

这句话落下，后排几名警员也纷纷看向他。

王海波快步上前。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先把嫌疑人控制住，身份回去再查。所有责任由我承担！”

还是没人敢动。

这种话听起来很有担当。

翻译一下就是：你们先上，活下来再讨论责任归谁。

王海波见队伍没有反应，声音又高了几分。

“执行命令！”

“谁敢临阵抗命，我现在就停他的职！”

最先开口的盾牌手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变形的弹头。

他把盾牌立在地面，单膝蹲下，按下弹匣卡笋。

弹匣退出。

他拉动枪机，确认枪膛为空，随后将步枪背到身后。

“我请求先核验对方身份。”

特警队长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把枪装回去！”

年轻队员转头看着他。

“赵队，你要是认为命令合法，可以自己往前走。”

特警队长的手僵住了。

前面那块盾牌上的弹痕还清晰可见。

他确实可以走。

问题是腿暂时不同意。

第二名队员退出弹匣。

接着是第三个。

清脆的机械声接连响起。

后排警员依次把武器置于安全状态，检查膛室，收起弹药。盾牌组也停止推进，主动向两侧退开，把入口中央让了出来。

整个过程没有人交头接耳。

他们只是各自完成动作。

当第一个人选择不再执行明显异常的命令后，剩下的人也有了选择。

不到半分钟，十六名警员完成了退弹。

王海波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你们想干什么？”

“集体违抗命令吗？”

没人回答。

最先退弹的队员说道：“王局，我们请求向省厅和公安部值班室核验情况，在核验完成前，不再采取可能引发交火的行动。”

“我说了，先控制现场！”

“现场已经被控制了。”

年轻队员看向大厅。

“犯罪嫌疑人都趴着，持枪人员已经被击毙。现在唯一可能引发交火的，是我们继续往里前进。”

王海波张了张嘴，这话他一时没法反驳。

因为记录仪全录下来了。

他第一次发现，队伍太守规矩也不完全是好事。

尤其自己不太守规矩的时候。

特警队长小声询问：“王局，现在怎么办？”

王海波扫过周围警员。

“把他耗在里面。”

“封锁厂区，谁也不许进出。联系市局增援，调谈判专家过来。”

“还有，切断这里的通讯信号。”

几名警员的目光再次变了。

前面还能解释成现场处置分歧。

现在直接切断通讯？

这已经不是核验身份。

这是害怕身份被核验。

承重柱后，顾承安听得很清楚。对峙继续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了。

地方警员已经停止推进，但王海波不会放弃封锁。再拖一阵，伤员需要转移，现场证据也可能出现变数。

他收起手枪，从口袋取出保密手机。

顾承安点开应急权限入口，输入信息，发送。

不到三秒，手机便收到了一条内部链接。

顾承安点开链接。

摄像头启动。

屏幕扫描面部，随后要求眨眼、转头和朗读随机数字。

认证通过。

一串十六位动态口令弹了出来，底部开始倒计时。

顾承安扫了一遍，记住数字，拨通加密应急协同专线。

电话只响一声便被接通。

“应急协同中心，请进行权限验证。”

“验证口令……”

顾承安报出刚刚记下的十六位数字。

“核验通过，顾承安同志，请说明需求。”

“立刻调动距离黑河市XX化肥厂最近的一支武警特战班。”

“全副武装进入厂区，接管外围封控，隔离黑河市公安局现有出警人员。”

“现场有三名持枪人员被击毙，多名涉黑人员受伤。地方公安带队负责人属于涉案对象，存在抢夺现场控制权的行为。”

对面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让他等待层层请示。

这项权限本身就是理由。

当初处长跟他解释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该权限不超过一个班，遇到紧急情况先调用，报告事后再补。

权力不大。

正好够把某些地方上的土皇帝，从龙椅上请下来量一量血压。

“需求已确认。”

“正在匹配最近执勤单位。”

十几秒后，对方再次回应。

“指令已下达，领队将通过保密线路与您联系，请保持设备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