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嘴里的毛巾已经被拿出去了,此时双手被反捆在身后,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吊在那辆小型吊机上。
捆着他的绳子连着一个滑轮组,而控制装置就在黑瞎子脚下。
黑瞎子端着一把枪对着他,“你现在可以喊了。”
黎簇听到这话,心里破口大骂,你大爷的,喊个屁啊,他说怎么要绑他呢,原来是要拿他当诱饵钓那个怪物!
这一喊直接成为目标,真喊来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是虽然吊得高,但他看得见,那个戴墨镜的老男人的枪口是对准自己的。
现在死还是晚点死,这是个问题。
他闭着嘴,想再撑一会,却听砰的一声。
有子弹从他脚下擦过,隔着破损的鞋底都能感觉到子弹高速旋转经过的异常热度。
黎簇大脑理智的弦瞬间就崩断了。
“靠!你真把我杀了看你找谁来当诱饵!”
“你大爷的死眼镜!”
黑瞎子掏掏耳朵,“怕什么,我枪法很准的,要是枪在我老板手里你才要慌呢。”
沈静宜:“你话多了。”
黑瞎子噗嗤一笑。
这样熟稔的态度让黎簇更是大怒:“还说没骗我!你们肯定早就认识了!”
沈静宜再次毫无感情地道歉,“对不起哦。”
黎簇:“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你们这群盗墓贼,杀人犯,你们等着……”
他本想说等他出去了一定报警把他们都抓了,但是瞬间想到梁湾说的这群人无法无天,而且自己现在小命就握在人家手里,立马把后半句咽下去了。
黑瞎子却不放过他,“等什么?”
黎簇心塞,“等……等我出去把那五百块给你……你小心点,把我弄死了谁还你钱?”
沈静宜举手,“我呀,我有钱。”
黎簇大叫:“显着你了是不是!”
沈静宜不语,托着下巴笑。
黎簇之前在她面前挺装的,很久没看他这样不顾形象的样子了,虽然有点可怜,但是……真的很好玩嘛。
对不起啦,嘻嘻。
说起来她自己也是,戴上面具就像摘下了面具,还挺有意思的。
她和黑瞎子在一旁笑,黎簇被吊在半空破口大骂。
而这样的场景也没持续多久,因为那东西确实被引出来了。
白色的沙地从远处到黎簇脚下掀起一圈圈波浪,像起伏的潮汐,由远及近,一波又一波,涌起又落下。
黎簇闭上嘴,一脸惊恐地看着脚下异动。
当时无邪和王盟被拖走时太仓促,他都没看清,但他确定阵仗绝对没这么大。
只见那些波动涌到他脚下后忽然静止了一瞬,那一瞬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有什么东西在沙子里蓄势。
而下一秒,无数藤条破沙而出,张牙舞爪地朝他的脚伸去。
那些藤蔓简直违背了黎簇所有关于植物的印象,更像是什么动物,触手顶端也不是细细尖尖的藤条,而是像七根手指一样的手掌。
于是所有藤蔓看起来更加诡异,像是一条条枯绿的手臂在拼命要抓他,像忘川河畔拖人入水的恶鬼。
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黎簇是完全不能理解的,San值狂掉。
接着就是狂叫,“这什么东西?到底什么东西啊我靠!把我吊上去,快把我吊上去!”
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蜷起腿向上,努力离那些乱挥的手远点。
谁知吊着他的绳子非但没有向上,反而更向下滑了一节。
突然的失重感袭来,紧接着就是摸上他鞋底的令人肾上腺素狂飙的触感。
黎簇全身汗毛都炸起来了,“啊啊啊啊啊啊我操你大爷的死眼镜!”
但是下一刻,一发子弹打中一根触手,把那根触手上的手掌直接打断,那根藤条也猛地往下坠在沙地上。
然后一发又一发子弹,分别打断他脚下的触手。
怪物被激怒了,转头攻向黑瞎子。
触手转移了目标,黎簇松了口气。
绳子突然上升了。
上升到一个小台面旁,那个大老板抓着他的手把他拉到台面上,黎簇也调整重心站稳。
沈静宜割掉他手上的绳子,“走,去驾驶室里。”
黎簇跟着她沿机械臂往下爬。
看来是他的使命完成了,黎簇心脏狂跳,一阵后怕。
正要和沈静宜一起走下机械臂进入驾驶室,黎簇却突然感到脚下一紧。
完了。
他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藤蔓抓着向下拖。
身体擦着驾驶室前的钢铁往下滑,然后重重摔在沙地上,要不是驾驶室就离地面不远这一下他怕是要被摔个半死。
突发意外让沈静宜都没反应过来。
“黎簇!”
她趴在台前,手刚伸出去就看到黎簇被拽到了沙子里。
黑瞎子甩开跟着他的藤蔓,没用多久就跑到沈静宜身边。
计划中不是这样的啊……黎簇钓出九头蛇柏就可以回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
黎簇不在,那就没必要演戏了。
沈静宜走进驾驶室拿出天心石粉给两人都拍了点,然后两人跳下吊机。
“走吧,无邪他们应该还在下面,希望他们看到黎簇不要太惊讶。”
黑瞎子也笑,“倒霉这点,和以前的你们还挺像。”
数年前的无邪和沈静宜就是这样,意外性第一,倒霉性第一。
沈静宜无法反驳。
等他们从井口一样的通道口下去,找到黎簇时,他正和无邪还有王盟一起。
无邪看到他们,迎上来,给沈静宜身上涂了点天心石粉。
这是涂给黎簇看的,他们骗黎簇被抓到地下后发现这东西克制九头蛇柏,黎簇身上也被拍了点。
无邪打量着沈静宜,牵起她的手,“没事吧?”
沈静宜摇摇头,做戏做全套,一把抱住无邪,埋在他怀里,“我没事,倒是你……我担心死了。”
哪怕知道这是演的,无邪心里也美得很,他回抱住她,温声安抚,“没事了,别怕。”
令人牙酸的气氛在空气里弥漫,黑瞎子眯了眯眼,而黎簇就直接了。
这两人都把他往死里整,他忿忿地直接怼道:“狗男女。”
地下通道里四面都是墙,所以黎簇原本还算小声的碎碎念直接落到所有人耳朵里。
黑瞎子啧了一声,他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脱掉身上的伪装,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和古铜色的肌肉。
然后伸手把沈静宜拉出来,朝黎簇摇摇手指,
“你错了,我才是她老公。”
那个我字被他咬得重了些,有几分争夺名分的感觉。
黎簇:……?!
他被这一出震撼地不知该从何问起,愣了一下,呆呆地看向无邪,
“你是她老公……那无邪呢?”
无邪也转头看向他,恶趣味忽起,一脸云淡风轻地说:“我是她的狗。”
黎簇:……?!!!
什么什么?什么东西?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伸出手颤抖地指着无邪,“你你你你你……你也太没尊严了吧?”
无邪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想给她当狗还当不上呢。”
黎簇大为震惊:“靠!我好好的人不做干嘛要给她当狗?”
他话音的重点在她上,而不是狗上。
无邪意味不明地笑,“最好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
黎簇嘁了一声,不屑地转头,“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