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焦土计划

汉城,朝鲜军司令部。

坂垣征四郎站在作战室里,双手撑着桌沿,久久不语。

大本营的电报摊在桌上,措辞依旧强硬,但坂垣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转进……三光政策......隔离区......”

帝国似乎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司令官阁下,各师团参谋长已经到齐了。”副官在门外报告。

坂垣直起身,整了整军装,推开作战室的门。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名军官,肩章上的星花从少将到中将不等。朝鲜军的师团长们大多已经撤回了汉城,等待军司令部的命令。

坂垣走到主位,没有坐下。

“诸位,大本营的电令。”他把电报推到桌子中间,“朝鲜军即刻开始分批向本土转进。优先顺序如下:第一步,航空部队、技术兵种、军事技术人员,即日起在釜山集结登船;第二步,各师团战斗部队,按照作战序列集结,分批向釜山撤退;第三步,军直属部队、后勤机关随主力行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第19师团长尾崎义春率先开口:“司令官,北朝鲜的部队怎么办?”

坂垣的目光扫过地图上北朝鲜的防区。“留下十二个步兵大队,以第240联队为主力,配属朝鲜伪军三万人,在北朝鲜执行焦土作战。”

“焦土作战?”尾崎义春皱起眉头。

“执行‘三光政策’。”坂垣的声音没有起伏,“从鸭绿江以南开始,制造一百至二百公里的隔离带。烧毁一切可能被敌军利用的房屋、粮食、水源;破坏所有公路、铁路、桥梁;埋设地雷;将居民强制南迁,不从者......”

他顿了顿。

“格杀勿论。”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到二百公里的隔离带,那意味着要把北朝鲜整个变成无人区。那里居住着上百万朝鲜人。

“司令官,这是不是……”第20师团长话说到一半,被坂垣的目光压了回去。

“这是大本营的意志。”坂垣冷冷地说,“帝国在朝鲜经营三十一年,绝不能把完整的基础设施留给敌人。”

没人回答。

坂垣继续说:“首批撤离部队,三天内完成集结。170联队的两个大队先走,作为试验性运输。如果运输线安全,后续部队按计划跟进。”

他转向参谋长:“制定详细的时间表。主力部队在四月十日前全部撤出平壤,四月二十日前撤出汉城,四月底完成全部登船。”

“还有一件事。”坂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梅津美治郎和多田骏两位前辈目前在朝鲜休养。他们必须第一批撤离。安排专机,从汉城飞东京。”

在场的军官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梅津美治郎是前关东军司令官,多田骏是前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现在两支精锐部队都没有了,他们作为司令官一路逃到了朝鲜。他俩身份尊贵,坂垣要把他们先送走也在情理之中。

命令下达后的第二天,朝鲜北部开始冒起浓烟。

从新义州到平壤的公路上,日军的工兵部队正在系统地破坏每一座桥梁。炸药包塞进桥墩的缝隙里,引信点燃,巨大的爆炸声过后,钢筋混凝土的桥面塌进河里。铁轨被一节节起出来,用机车拉着往南开。枕木堆成垛,浇上汽油焚烧。

村庄在燃烧。日军士兵踹开民房的门,把能搬走的东西搬走,搬不走的泼上汽油点火。粮仓里的稻谷被倒进河里,水井被填进死狗和石灰。农民们跪在地上哀求,回答他们的是枪托和刺刀。

平安北道碧潼郡,一个叫龙兴里的村庄,被整整一个中队的日军包围。全村四百多口人被赶到打谷场上,中队长通过翻译宣布:所有人立刻向南迁移,只允许携带随身衣物,违者以通敌论处。

村民们不肯走。这是他们的家,世世代代居住的土地。老人们坐在打谷场上不动,妇女抱着孩子哭喊。

中队长看了看手表,然后对身边的机枪手点了点头。

三挺九六式轻机枪同时开火。

打谷场变成了屠场。四百多口人,从八十岁的老人到刚满月的婴儿,没有一个活下来。日军把尸体拖进村里的学校,浇上汽油,连房子一起烧了。

这样的场景到处都在上演。

平安南道,德川。一个伪军大队被命令在公路两侧埋设地雷。大队长稍有迟疑,被日本顾问当场枪毙。剩下的伪军士兵抖抖索索地把地雷埋在田埂上、水沟边、井台旁——这些都是农民天天要走的地方。

黄海道,海州。日军的工兵部队炸毁了海州港的码头设施,把港口里停泊的渔船全部凿沉。渔民们跪在岸边哭号,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全部家当。

坂垣征四郎在汉城的司令部里,每天收到来自北方的报告。

“隔离带作业进展顺利。已焚毁村庄一百四十七座,破坏桥梁三十九座,埋设地雷约两万枚。”

“强制迁移居民约十五万人。反抗者已依军法处置。”

“首批两个大队已安全抵达本土下关港。运输线畅通。”

坂垣把报告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这些报告里“军法处置”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但战争就是战争。帝国的命运危在旦夕,此时此刻,不能有妇人之仁。

......

同一时间,距离汉城三百公里的元山港外,一艘破旧的渔船趁着夜色靠岸。

船上跳下一个人,穿着朝鲜农民的破棉袄,脸色被海风吹得黝黑。他叫崔昌浩,是朝鲜人民军派遣到朝鲜南部潜伏的侦察员。

过去三个月里,崔昌浩潜伏在釜山港当搬运工。码头上的朝鲜工人经常被日军征用去装卸物资,崔昌浩利用这个机会,把港口里日军运输船的数量、型号、航次摸得一清二楚。

一个星期前,他注意到码头上突然多了很多穿呢子军装的日本军官,还有很多装了箱的设备。码头的日本宪兵增加了三倍,朝鲜工人被禁止靠近军用码头。

崔昌浩在码头边的小酒馆里请一个日本运输队的朝鲜翻译喝酒。三碗米酒下肚,那个翻译说了实话:日本人在撤。精锐部队要全部撤回本土,第一批两个大队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