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说完，低头看了苏羽一眼。

对方安静的很，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呼吸也依旧平稳。

见她没有过激反应，顾风稍稍放下心来，继续往下讲。

“但是呢，他家里不太好。”

说完，顾风刻意放慢了速度。

他的手还搭在苏羽肩上，所以当苏羽紧绷了一下时，他马上就发现了。

但他没有停顿，选了继续往下讲。

“他爸呢，常年不在家，出差也好，应酬也好，反正从他记事起，家里基本就他和他妈两个人。”

“他爸不管他，就像是......跟没这个儿子一样。”

“过年回来待两天，年初就走了，生日从来不记得，考了年级第一，他爸嗯了声，然后继续看电视。”

苏羽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可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顾风的T恤。

不过攥得不紧，只是一直捏着。

顾风注意到了这点。

他暗暗记下，接着往下说。

“他妈呢......”

说到“妈”字时，他特意留意了一下苏羽的反应。

只见苏羽的身体猛的绷紧，然后手攥衣服的力气骤然增大

顾风心里一沉。

但他没有停，仍旧平静地说了下去。

“他妈对他很严格，学习必须第一，行为必须端正，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放学后几点到家，全都有规定。”

“他妈说什么，他就得做什么，做不到就骂，考不好就骂，跟同学多说两句话也要骂。”

“说他没出息，说他不争气，说他什么都不行。”

苏羽听着听着，把脸埋进了顾风的手臂里。

她把整张脸都藏了起来，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顾风把搂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让她贴得更近。

然后又把话题从母亲上移开。

“后来那个男生长大了，他考上了大学，第一次离开了那个家。”

“他在学校过得很好，认识了新朋友，也有了新的生活。”

“他发现，离开家以后，外面的生活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所有人都会骂他，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要求他必须怎么样。”

“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笑，可以哭，可以犯错，也可以重新来过。”

苏羽的手松开了一点。

顾风等她情绪平复一些后，继续说道。

“他开始变好。”

“虽然过程很慢，但确实在变好。”

“他学会了跟人相处，学会了表达自己的想法，也学会了拒绝那些让他不舒服的事。”

“他交到了朋友，那些朋友不会让他一直小心，也不会因为他做错一点事就离开。”

苏羽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仍把脸埋在顾风手臂里。

顾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后来，他毕业了，找到了工作，去了另一座城市。”

“离家更远了。”

“他妈打电话骂他，说他不孝，还问他不回家是不是嫌弃她。”

说到这，苏羽又攥紧了手。

顾风却没有停下，很快接着往下说。

“但他没有回去。”

“他知道，只要回去，就会重新变成那个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的小孩。”

“他不想再回到那样的日子里。”

“所以他留在外面，一个人生活。”

“虽然辛苦，但他觉得比回家好。”

“他在新城市里工作、赚钱、攒钱，做自己想做的事。”

“虽然花光了所有积蓄，但他觉得值得。”

“因为他终于过上了自己的生活。”

“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一直听人指责。”

“他自由了。”

顾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风以为苏羽睡着了。

因为她趴在他胳膊上一动不动，呼吸很浅，脸藏在他T恤的褶皱里，看不到表情。

但是，苏羽突然糯糯的开口。

“风哥，这个男孩......后来找到真正爱他的人了吗？”

顾风一愣。

他没想到苏羽会问这个。

他飞快地想了一遍帖子的后续。

这个帖子是他前两天刷到的，内容记得很清楚。

原帖写到那个男生离开家以后就没了。

最后一段是他背着包走在陌生城市的街头，阳光落在身上，标题配了一句“终于，我不再是谁的附属品”。

评论区全是加油打气的。

但也有人问，后来呢？

他过得好吗？

找到爱的人了吗？

作者却回复说。

“说实话，像他这样长大的人，很难再找到真正爱他的人。”

“不是没人愿意爱他，是他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爱了。”

“他把所有的付出都当成交易，把所有的温暖都当成施舍。”

“他学不会接受，也学不会信任。”

顾风记得自己当时看到这段话，心里挺不舒服的。

他也要这样回答苏羽吗？

顾云飞收紧搂着苏羽的胳膊，低头看着她露在外面的半张侧脸。

她的睫毛贴着他的衣服，轻轻颤着。

看着看着，他忽然开口。

“...找到了哦。”

苏羽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微微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