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妈望着苏念,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们傅家虽然,在京都算不上富豪,但也算是小康之家,婆婆生病以来,找了很多医生为婆婆看病。
所有的人都说,老人年龄大了,再加上中风的情况严重,恐怕时日不多了。
今天钟医生专门,带了一个年轻小姑娘,过来给婆婆看病,按说钟医生医术高超,能得到他的认可,绝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
可这个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她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钟神医知道大舅妈的顾虑,目光落在苏念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念念这孩子,在医术方面颇有天赋,尤其擅长调理中风这类病症,手法见解都很不错。你婆婆如今这个情况,正好可以让她试一试,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
钟医生的这话一出,大舅妈脸上的神色瞬间一变。
方才她心中还有顾虑,心里还暗自琢磨,这陌生女孩的来历。
一听见钟神医夸赞,这个女孩擅长医治中风,脸上立刻漾开,十分真切热情的笑容,连眼神都热切了几分。
大舅妈心里清楚,能得到钟神医这般亲口夸赞,那定然是有实打实的本事。
老太太中风卧床许久,家里人四处求医,心里急得不行。如今眼前就有这样一位能人,大舅妈哪里还敢怠慢。
她往前迎了半步,笑意更盛了。
“原来是懂医术的姑娘,那真是太好了!钟神医您都这么认可,想来本事定然不差。老太太被这中风折腾许久,身子一直不见起色,若是小姑娘能帮忙看一看,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苏念手指微微一紧,面对大舅妈突如其来的热切,神色平静,没有贸然应声。
钟神医瞥了苏念一眼,不动声色替她铺垫。
“先让她进去瞧瞧病人情况,具体能不能起到作用,还要看过才知道。”
大舅妈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期待。
“对对对,快请进,老太太就在楼上卧室躺着。”说罢,便主动侧身引路,迫不及待想要带二人上楼。
大舅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脚步匆匆走在前头引路。
“快这边来,老太太就在楼上卧室。”
一行人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顺着楼梯缓步上楼,脚步声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屋内休养的老人。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大舅妈走到最靠里的房门前,轻轻推开厚重的实木房门。
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安神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里面了。”大舅妈压低声音,放轻了语调。
苏念心口骤然一紧,呼吸都微微滞了半拍。她攥了攥手心,跟着钟神医迈步跨进房间。
宽大的卧室光线柔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半靠在雕花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
苏念打量着外婆,面容枯瘦,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眼皮半耷拉着,神态虚弱无力。
苏念看到外婆,被疾病折磨成了这样,心中酸涩不已,要是妈妈看到这一幕,肯定会难过的。
自己一定要治好外婆的病,妈妈还活着,外婆绝对不能出事。
苏念缓缓走到床边,万千情绪堵在喉头,酸涩感猛地涌上眼眶。
她只能以一个陌生晚辈的身份,站在这里看着外婆,不能跟她相认,不能诉说心底的牵挂。
钟神医察觉到苏念,情绪的波动,胳膊轻轻虚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无声提醒她稳住心神。
大舅妈走上前,小声对着床上的老太太说道:“妈,钟神医过来了,还带了一位懂医术的姑娘,过来给您瞧瞧身子。”
老太太缓缓掀开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慢慢落在苏念的身上。
就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老太太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眸,骤然泛起了亮光。
中风之后,她大半时间都神志昏沉,可此刻望着眼前这个姑娘,那张眉眼,那股神态,完完全全复刻了,自己早年间逝去的女儿。
过往尘封的记忆一下子撞进脑海。
老太太嘴唇微微哆嗦着,喉咙里发不出清晰完整的话语。
她想要开口呼唤,却只能发出一声声,含糊微弱的咿咿呀呀,枯瘦的手指隔着薄被,徒劳地朝着苏念的方向伸过来。
老太太的眼神又惊又喜,死死锁在苏念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苏念站在原地,心口猛地一揪,浑身都僵住了。
外婆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她鼻尖瞬间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
苏念猜到了,外婆可能觉得自己,跟妈妈长的很像,她想说话,可什么都说不出口。
大舅妈站在一旁,见到婆婆情绪这么激动,连忙轻声安抚。
“妈,您别激动,这位姑娘是钟神医带来的晚辈,过来给您看看身体的。”
钟神医悄悄看向苏念,给她递了一个眼色,提醒她千万稳住,不要露出破绽。
床上的外婆,却好似没有听见旁人说话,依旧死死盯着苏念,口中继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枯瘦的手还在微微往前探。
苏念弯腰俯下身,声音轻柔舒缓,低声安抚着床上的外婆。
“老人家,您别激动,好好歇着。”
外婆依旧睁着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她,喉咙里不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苏念见状,抬手轻轻按住老人的肩膀,示意她放平身子,不要过度用力。
随后她直起身,伸手拉开随身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套包装考究的银针。
这些银针事先已经用灵泉水浸泡过,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一旁的大舅妈,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念,眼神中满是期待。
钟神医站在侧后方,目光落在银针之上,神色平静,静观她施针。
苏念神情敛去所有心绪,深吸一口气,捏起一根根细长的银针,弯腰开始给外婆针灸的,动作麻利。
做完整套施针,才小心固定好针位,稍等片刻,一一将银针取下。
紧接着,她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大舅妈瞳孔紧缩,她忽然想起来,钟神医给了他们一个同样的瓷瓶,说里面放的是药水,能够治疗婆婆的病,自己打开看了一眼,跟水一样,就随手丢到了一边。
难道眼前的小姑娘,就是制作药水的人?
大舅妈死死盯着苏念,只见她拿起一旁干净的小勺,舀出两勺,小心翼翼凑近婆婆唇边,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灵泉水缓缓滑入喉咙。
不过片刻功夫,老人原本紧绷抽搐的面部肌肉,慢慢松弛下来,胸口的起伏变得匀净,浑浊的眼神清亮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大舅妈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快步凑上前,打量着老太太的状态。
“这……这见效也太快了!”她失声惊叹。
钟神医也上前一步,仔细观察外婆的气色,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苏念将勺子放回桌子上,又将银针仔细收好,放回帆布包,低声提醒。
“只是暂时缓解,不能彻底根治,后续依旧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更不能受刺激。”
灵泉水滋养着外婆的身体,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老人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苏念脸上,嘴唇蠕动着,尝试了几次,最后终于发出含糊的声音。
“……玉儿。”
这一声轻轻的呼唤,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了苏念的耳朵。
苏念心中一紧,妈妈的名字叫傅玉,婆婆是通过自己,在表达对妈妈的思念。
大舅妈整个人猛地一怔,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婆婆中风卧床这么久,早就不能说话了,经过小姑娘简单的治疗,婆婆居然开口说出了完整的名字。
错愕过后,大舅妈回过神,玉儿……那不是去世小姑子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