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差评生效!假牙脱落砸皇帝脑门

奉天殿没声了。

胡惟庸跪在金砖上,手里举着的奏疏都快攥烂了,指节发白。脸上糊着泪和鼻涕,朝服后背被汗浸透,又冷又黏地贴着皮肉。那股憋了一夜的悲愤是真的,嗓子都喊劈了。

可这悲愤底下,还藏着点别的。

胡惟庸偷偷抬眼,往九级台阶上瞟了一下。

朱元璋斜靠在龙椅扶手上,颧骨凸出来,眼窝都凹下去了,嘴唇干得全是皮。饿了一天一夜,那双平时吓死人的眼睛,这会儿蒙着层灰扑扑的光。

胡惟庸心里那根弦松了松。

饿,是把好刀。

这姓林的再能耐,冻得了库,锁得了银,总不能让陛下不饿吧?饿到头了,杀心就起。再逼一把,姓林的脑袋就得搬家。他自己那本《防林易反贪审计指南》里写得明白——林易最横的时候,也是最虚的时候。当满朝文武都盼他死,皇帝又饿红了眼,系统也保不住他。

胡惟庸吸口气,准备下最后一刀。

“陛下!林易此人……”

话没说完,他看见林易动了。

林易还站在队列末尾,手里那块破木板耷拉着。他偏了下头,炭笔在指头间转了半圈,掂了掂。脸上那副懒洋洋的瞌睡样收了,换了种胡惟庸从没见过的神气。

冷。

不是刀子的那种冷。是账本上被拿红笔圈出来那行字的冷。

林易抬眼,目光越过胡惟庸的脑袋,落在龙椅上。

“差评执行。”

四个字,平平的,在殿里散开。

胡惟庸没反应过来。差评?那破板子上画的叉?他差点笑出来——这算什么,朝堂上唱戏呢?

“局部配件强制剥离。”

林易又补了一句。

胡惟庸脖子一梗,满肚子狠话卡在喉咙里。他想骂,想指着林易鼻子骂他妖言惑众。嘴巴张到最大,舌头抵着上颚,憋了一晚上的恶气就要喷出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

嘴里有个东西松了。

不是牙疼,也不是发酸。是实实在在的,镶了十来年的那颗金丝假牙,连着牙床的底座,啪一下,断了。断得干脆,跟掰断根干树枝一个动静。

胡惟庸脑子嗡了一下。

那牙还在嘴里。舌尖能舔到金丝的道道,能摸着金属那股凉。可它已经不听使唤了。它在嘴里打滑,朝着嘴唇那儿,被一股没劲的力推着,推着——

“妖人!还不快——”

胡惟庸拼了命喊。

“束手就擒”这四个字刚要出口,金牙动了。

不是掉。

是射出去的。

咻——

一声尖响,划破了奉天殿的安静。

胡惟庸只觉嘴里空了一块,一股腥甜涌到舌根。他瞪着眼,看见一点金光从自己大张的嘴里窜出去,带出道影子。

满殿的人,脑袋全跟着扭了过去。

那颗牙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越过跪着的大臣,越过仪仗,直奔九级台阶上头。

方向准得吓人。

龙椅上,朱元璋刚听完那句“差评执行”,饿晕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他正要张嘴骂人,眼角瞥见一点金光带着尖响扑过来。

躲?饿得两眼发黑,手脚发软,往哪儿躲。

啪!

一声脆响,刺得人耳朵疼。

那颗金丝假牙,结结实实砸在了洪武大帝的眉心正中间。

朱元璋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龙椅靠背上,闷响一声。

疼炸开了。

不是刀砍火烧那种疼,是闷的、直往脑门里钻的疼。眼前金星乱蹦,耳朵里嗡嗡响。他伸手去摸额头,指头碰到一个鼓起来的硬包,火辣辣的。

“哎哟——!”

一声痛哼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狼狈,半点帝王的样子都没了。

那颗金牙弹落在龙案上,滴溜溜转了两圈,停住。牙面上沾着水和血丝,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奉天殿,没了声。

所有人的脸都僵在那儿。看不懂,也不敢信。脑子消化不了眼前这一出——大明开国丞相的假牙,从自个儿嘴里飞出来,正正砸中了皇帝的脑门。

这算什么。

行刺?妖法?还是纯粹倒霉?

胡惟庸瘫在那儿。

嘴里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朝服前襟上,洇开一团深红。他捂着嘴,手上黏糊糊的,牙床那个窟窿疼得钻心。可身上这点疼,比不上心里那股凉。

那颗牙……怎么就飞出去了。

怎么就砸中陛下了。

胡惟庸抬头看龙椅。朱元璋捂着额头,额角青筋都鼓起来了,那张因为饿和怒拧巴的脸,这会儿涨得通红。两道目光从指头缝里射出来,死死钉在胡惟庸身上。

那眼神不是打量臣子。

那是盯死人用的。

胡惟庸腿一软,瘫坐在金砖上。一股尿意猛地顶上来,热流顺着裤管淌下去,在地上积了一小摊。他顾不上害臊,手脚并用往前爬,脑门磕在地上,咚响。

“陛下!陛下饶命!微臣不是故意的!那牙……那牙它自己飞出去的啊陛下!”

哭嚎声在殿里回荡,又哑又破。

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出。几个跟着胡惟庸的官员把头埋得更低,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泡透了,贴在肉上发凉。他们不敢看龙椅,不敢看林易,只盯着脚底下冰凉的金砖,求着这场荒唐灾别落到自己头上。

朱标站在队列里,攥笏板的手又紧了紧,指头节都发白了。他早就知道林易手段邪乎,可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这么个荒唐法。

一颗牙。

一颗假牙,砸在了父皇脑门上。

朱标偷偷看向林易。

林易还站在原地,那块“考核板”随手耷拉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有点纳闷,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是这效果。他歪了下头,瞅着龙案上那颗金牙,像在掂量一件退货的次品。

朱标后背一阵发凉。

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比暴跳如雷还吓人。

龙椅上,朱元璋放下了捂额头的手。

眉心那个大包红得发亮,肿得老高,衬着他灰败的脸和干裂的嘴,又滑稽又吓人。胡惟庸还在地上磕头哭嚎,朱元璋没理他,视线慢慢挪开,落在那颗金牙上,看了几秒。

然后抬眼,越过黑压压的人头,看向站在末尾的林易。

林易迎着他,没躲。

两人隔着满殿惊魂未定的大臣,隔着那颗荒唐的假牙,隔着冻库锁银断粮的新仇旧账,对上了。

朱元璋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他攥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抬起来,指了指林易,又指了指那颗牙,最后重拍在御案上。

砰!

案上砚台跳了一下,墨汁溅了一片。

老朱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嘶哑,破败,裹着饿出来的虚火和怒气,炸在奉天殿的梁柱之间。

“林!易!”

每个字都咬着后槽牙,牙缝里渗着血腥味。

“你给朕——”

他盯着林易,胸口大起大伏,眼底的血丝都快崩开了。

“解释!!”

吼声没落。

那颗静静躺在龙案上的金牙,毫无征兆地,又弹了起来。